他紧张得咽着口水，生恐她再退下一步，变作永久的遗憾，他情急之下自己出主意：“我追封长越为太子好不好？我给他最隆重的殡葬礼遇好不好？我将陇西翟家封为列侯好不好？让你的父母享用王室之外最高的待遇好不好？还有宥连，我让他……”

这种绝望，是无法回的，叱罗杜文终于明白，她今日并不是要挟，而是真的了无生趣；也明白，她所说的那些后悔，缘由只有一个，就是她从来没有享受过爱的幸福，一稻草就能把她压垮。

于是，一直智珠在握的皇帝也突然感受到了自己的无能。一句话都说不出，一个动作都不了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：她抱着孩子，退在御河的淤泥岸边――这是人工开凿的护城河，没有平缓的坡，一旦下去，便是两丈深的水渊！

后一句话，直接我现在就下去？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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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泪下如雨，泣涕零零：“可惜啊，都是错的，连我自己在内，都是错的，可我除了怪罪自己，什么都怪不得……”

而翟思静一声断喝：“停下！”她已经什么都不怕了，也不再有肋，所以毅然退了一大步，正踩在岸边一块松的泥沙上，子一仄，抱着罗逾摇了几摇才稳住了，裙子已然浸在高涨的御河水里，淤泥和浮萍跟着河水一起浸渍着素洁的白绢裙摆，变得污秽一片。

叱罗杜文连声音都颤抖起来，他问：“思静，你到底想怎么样？你给我个办法，我照着！”

她声音近于呢喃：“这一世，我后悔啊，那天在墙见到你，却没有勇气……以致蹉跎至此，如今隔着仇恨与愤怒，再无回转的余地……”

而她突然从涕泗中抬起红的眼，对对面英俊而无措的皇帝说：“杜文，我们求求来世吧……”

“不要说了，我都不要。”翟思静泪冷笑，“父母当我是攀附的工，前夫拿我色_诱的棋子，我自己也入了这样的迷局，以为若帮阿越掌了权，他就能抗衡你的暴_政，能不再如履薄冰地过日子……”

翟思静爆发出一阵笑：“大汗现在还把阿逾当作我的肋想威胁我么？我不怕了，我再也不怕了。我和儿子在一起……永永远远在一起！你呢，你是个独夫，你可以继续凉薄无情，从凉薄无情里找你的幸福去吧。”

叱罗杜文突然不顾脸面地当着所有人的面痛哭起来――这迟到了这会儿的爱意表白！却讲的是他们的来世！他用尽了那么多手段为的是

求死之心已决，叱罗杜文真正紧张起来，摆手示意那些亲卫停下来，然后少见的低声下气哀求：“思静，你不要这样。前是我错了，我气急了没有考虑你的感受，我只是想你好好的，想我们俩能好好的有个来日。你不要冲动，咱们好好说。你看宥连――阿逾他害怕呢，你别吓到他了，好不好？”

他伸出手，缓缓地往前走，像是要拉住她的手。

叱罗杜文只能听话地停下来：“好，我停下。思静，你也停下，你想想宥连……”

孩子还不懂此刻母亲话语里裹藏的恐怖意味，只是乖乖地抱着母亲点点：“阿娘，我不怕。”

她低吻了吻儿子，声音变得低沉，着泪，带着笑：“阿逾，别怕，阿娘陪着你……那个世上，没有虫蚁，没有恐惧，没有生与死的折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