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说：“夫妻一场，总归还能见这最后一面。”

俄顷，见两个人扶着皇后贺兰氏从门里出来了。贺兰氏皇后的大妆，面孔上地敷着粉，画着眉，胭脂点着，还拍了拍腮——一张四十岁的憔悴脸庞显得好是可笑！皇后的翚衣也极其庄重，三三镶，织金面料上满满地绣着喜气洋洋的龙凤和牡丹，垂髾在风中飘起来，颈中璎珞和腰间环佩“丁铃当啷”的，倒比那铃鼓的乐声还动听些。

叱罗杜文何等锐的心思，已然察觉到不对劲，转又看着另一边的儿子：“宥连，这个，你可看得懂？”

原以为她必是说后悔让素和进，以至于被烈扣押；或者说后悔当时跟烈谋叛是与虎谋。

叱罗杜文也不再说话，也沉得住气，就坐在辇车里，皱紧着眉看着里花里胡哨的把戏。

阿翰罗纠正说：“不是起死回生，只是叫人重生而已，不过重生到何，就不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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严妆的皇后慢行到柴垛前，在其间挖出的一个浅中盘膝趺坐，两个女慢慢帮她理好裙摆和垂髾，又把璎珞和环佩也整理地一丝不乱。最后将干草与干花洒在她的裙下，把她整个人环围在一片干燥的花卉中。

倒是阿翰罗自己答：“大汗，可敦说，她死不足惜，只是听说西域有萨满巫蛊之术，可以以命换命。若是肯把自己的命献祭给火神娘娘，沐浴斋戒之后，取那人一件东西抱置怀中，再请傩师法，便可使那人重生。”

皇后浅浅地笑，像个怀春的少女：“第一次见你，你随先帝狩猎回来，骑在上像最俊美的天神降临人间，一颦一笑我都在梦中反复地瞧着，几乎为你害了相思病。我求着当

罗逾摇摇：“儿子不懂。”

但是皇后目光望着叱罗杜文，又似乎目光失焦而凝望着极远的地方，而后说：“杜文，我最后悔啊，是那时候喜欢上了你……”

叱罗杜文深恨她，但是此刻倒也保有他一向的风度，淡淡笑：“这一面见过，想必不是追悔，便是仇恨了吧？不过巫蛊之术，不信也罢。”

皇后也笑容淡淡的：“大汗必然是恨我。我呢，倒没有恨，追悔是有的，都是悔意。人之将死，其言也善，大汗愿不愿意听一听我的追悔？”

原始调调的乐声响着，震人耳。

她会后悔，叱罗杜文心里的恨还略少一些，于是点说：“好，你说。”

再说，皇后贺兰氏反正横竖是要死了，多折腾一下不过就是费点事而已，万一有用呢？

皇帝皱眉：“起死回生么？这岂不是欺哄愚人的把戏？！”

“停下！”叱罗杜文扭看着阿翰罗，厉声问，“这是在干什么？”

叱罗杜文大概从来没被她叫过名字，顿时弓着后颈，像只狼遇到危险时一样。

阿翰罗表情平淡，垂答话：“回禀大汗，可敦打算赴火升天。大汗放心，臣全查验过，不会出问题的。”

皇后面色凝重，明明看见了门口御辇里坐着的夫君，也一直不打招呼、不说话。直等两名女撒好酥油退到一边了，她方始开口：“大汗来了。”

傩师带着画着地狱鬼怪面孔的面，在单调的铃鼓声中开始唱唱，然后把酥油撒到柴堆上，空气里弥漫着蜂蜜和牛的香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