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亲眼目送着绑着帛带的几只鸽子振翅飞入东边的天际，灰色的鸽翅在蓝天的映衬下，变作耀眼的白色，继而又变作细小的几个黑点。她的心脏“咚咚”直，想着一面之交的晋国公主素和，想着连面都没有见过的驸阿翰罗，不知怎么地还是觉得心酸。

好像也有理……除非，这场仗就彻底认栽不打了，但是那怎么可能呢？

杨盼不由自主有了些对他的肃然起敬，说不清他哪里对，也说不清他哪里错，但觉有很多事并不可以简单以“是非”“对错”来评判。

“但是什么？！”那厢不耐烦的。

还在愤愤然瞎想呢，突然听见耳畔恶狠狠的一声：“我说了半天，你听了几句？！”她顿时脖子一矮，怯生生瞥了公爹那张脸一眼，然后了脸一笑：“我都听进去了。父汗放心就是，我其他能耐没有，最喜欢养这些小动物，不信你看我的猫……啊，我是说一只鸽子都不会弄错的。”

平城里新得尊为太后的贺兰氏，慢慢拆开鸽子脚上铁环中的缚着的帛带，一遍读罢，就颤着手对边的人说：“给我……给我倒点冷水……”

“我知难。”杨盼觉得她只是不懂叱罗杜文的脑回路，“但是再难，把您女婿的命赔上，值得么？”

她背上冷汗直冒，但胃里一片烧灼感，一杯凉水下肚，反而有种恶心想吐的感觉升腾起来

皇帝反问：“你知肆州如今有多危险么？你知攻城有多难么？兵力还不足的情况下，保住现在的局面或想取胜，有多难你知么？”

所以说到底，肉食者鄙，兴亡都是百姓苦啊！

杨盼横了心：“但是父汗这置方法，不是会害死您女婿阿翰罗吗？”

因为叱罗杜文说：“他一命是命，难攻城的数十万子弟的命就不是命了？以一人之命换数十万人，是大慈悲。”

唯一可以抚苍生的……

叱罗杜文大概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脸这么厚的子女，一时竟不知怎么对付她才是，只好心里想：龙生龙，凤生凤，老鼠生儿会打！这傻女郎到底是杨寄那个老贼养出来的种！

一句，最后心：要是我犯了错，你也打我一顿板子撵出去？

杨盼在香炉旁挓挲着双手，眼睛眨巴眨巴的，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说：“但是……但是……”

他只能暗叹气，看着杨盼过去装模作样检查了一番，也不知房间里弄没弄干净，便见她把那群婆子弄走了。而后，小丫片子到香炉那里取了放在一边的香料，利落地在云母片上添了香，只一会儿，屋子里腾起幽幽的黄熟香的气息，不仅血腥味闻不见了，也叫人心里安宁了许多。

杨盼心里咬牙呐喊：暴君！这才是暴君！我以前见识少，还觉得我阿父打我手心是残暴，原来残暴是比出来的！

“你也走吧。”皇帝说。

她还没想完，叱罗杜文已经先把她所想的说出来了：“所以，将来补偿万姓的，只有宥连能为一个明君，与民休息，强盛国力，把我未竟的事下去！”

“生死存亡之际，一条命算什么？”叱罗杜文仿佛云淡风轻似的不以为意，“如果今日阿翰罗在我面前，我让他选，他也一定会选择为我牺牲，为国牺牲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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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接下来她又被怼得瞠目结无言以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