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着远远的一段距离，六皇子还是觉得有些压抑，本能地回首看了看辕门——门被栅栏拦着，他想放一冲只怕是难，那双顿时战栗起来，只好努力赔笑脸：“阿干刚刚的意思……也就是叫父汗给个说法。如果这女的说法不确，小弟我再回去讨教父汗，好不好？”

罗逾给她笑得骨悚然，恍然间他还是十五岁，还是那个机而警惕的少年，在南秦的西苑想尽办法接近杨盼，接近那座白石墙。他都不知自己的任务是为了什么，倒像豢养的狼狗一般，听着母亲的吩咐，不折不扣地——救得了就救，救不了就杀。

那个疯子，也是这样的怪笑，浑臭气熏天。他了多少噩梦，直到那个疯子死了，他还在噩梦，梦见那臭不可闻的尸……

还好，他没有失望，在驻扎到云门山下之后第二天，几个人鬼鬼祟祟到了他的大营里

罗逾一把揪着皇甫亭的后领子，打开帐门把她往外一扔。然后没好气地对外亲兵：“给我打水！我要洗手！”

她发出一阵疯了似的怪笑。

车轮，蹄阵阵。这支造反的军队再次加快行军的速度，一路朝着平城开去。一路所向披靡，军队的士气极高，后队的王蔼又是指挥用兵的高手，驱使着柔然人和靺鞨人也心甘情愿为这位北燕皇子卖命，期冀着奉上一位新天子，便能各自得到各自的好。

已经打算破釜沉舟了，罗逾不想再被杂念左右了心思。父亲叱罗杜文是个玩军政的老手，指望他派来虚与委蛇的人是不靠谱的，想要真相，哪里是几个人七嘴八说说就算的？他得深入平城、控制平城，把阿娘边的人、里事的人、以及李耶若边的人全都一个个审问过去，互相印证——“兼听则明，偏信则暗”，想要真相，大意不得，虎不得。

罗逾摇摇：“我不要他派人来的‘说法’，我谁都不信。六弟，也不用回复了，咱们平城见吧。”

终于，春季碧绿的云门山，逶迤在平城北野，青山如屏，里一座巍峨的高大城墙，所有的雉堞上都站满士兵，执枪持戈，严阵以待。

他看见罗逾的眼神飘过来，急忙赔笑说：“这丫瞎说了么？哎，真是！我也不知父汗怎么派她来。父汗也没说叫她回去，要不阿干留着她慢慢审问，小弟我先回去复命了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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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干……”

罗逾对外：“开辕门，送六皇子回去。”

一路都没有打攻城战——而诸战之中，攻城是最难、最耗时间的一种，若是北边汾州的援军赶到，而这里却没有及时破平城外郭，这场造反就要灰土脸结束了。

罗逾一边布置攻城的战术，而心里另有一份期待。

母仇，阴暗呢，但是爽利呢！我只恨自己无力，没本事自己杀，你是上天赐福的人，你可以自己杀！爽利呢！爽利呢！”

“你打算怎么复命？”罗逾问他。

六皇子上完茅厕，正在闲闲地背手看风景，突然看见皇甫亭被推搡了出来，哭得疯了似的，正不知自己这位哥哥是不是也犯了失心疯。接着他转脸看见罗逾那张俊美的脸扭曲着，带着叫人不敢视的狞厉，自己便也肚子转。

又回打量了一眼正在草地上俯伏着瑟瑟发抖的皇甫亭，说：“她留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