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见父汗脸上出久违的志满踌躇的淡笑，眨巴了两下眼睛问：“儿臣……没有听说父汗派将军出征柔然啊？”

杨盼倒并不怕冷，但是看着他手书的一个个字，哪怕写得潦草，也觉得甚是珍贵，特别想一个人躲起来慢慢看。她听劝地回到屋子里，又吩咐金萱儿一定要把信鸽养好：“每一只都单独设笼子、标暗记号，扶风王从这里带走的、王蔼从这里带走的、我从建邺带来的，一点都不能混淆。”

交错的亮光——这个如铁一样、如鹰一样狠的男人，不知什么时候泪枕畔。

而叱罗杜文肩一动，压抑着打人的冲动，牙里咬出凶恶的字儿来：“还不睡觉？！”

李耶若战战地睡下了，双手护着肚子，再不敢碰他。

杨盼想起阿蛮的院子里也有好些鸽子，又切切地吩咐跟她一起坏事更多的可儿：“你再偷偷帮我到阿蛮的院子瞧，鸽子有没有少的，有没有变了样子的，如果有，一定要告诉我。”

紫背的一只“咕咕”叫着，停在王府正院的花房里，鸽子脚上的金属环里着一张帛书。杨盼亲手展开帛书，看得双目晶莹。

这些弥足珍贵的小家伙，在重要的时候传递消息既快又隐蔽，只是放回一只，他那里就少一只，所以信息得来也不容易。

李耶若一时都不敢说话了。

扶风也在下雪，北地干燥的秋雪已经在地上积起了薄薄的一层。金萱儿见她颊上冻得发红，手指也一红通通的，不由劝：“公主还是进屋子看吧。这才十月底，雪就这么大，等到腊月、正月，三九天的时候，该有多冷啊！”

他在大朝的明堂上抖落掉斗篷上的雪，把斗篷交到旁总大宦官的手中，目光凝望着朝下诸人。

翩翩飞翔的信鸽，不仅把消息递到平城，也递到远在扶风的王府里。

太子只能称颂皇帝运筹帷幄、深谋远虑，见皇帝亦对这样的屁不感兴趣，又问：“不知这次主将是谁？燕然山四城约有十万兵力，若等柔然集结，只怕还略逊一筹。”

晨起，平城下起了第一场雪，白皑皑的一片，仿佛把一切往事都掩埋在一片寒冷洁净之中。皇帝拖着长长的玄黑色斗篷，摒绝侍从，一个人缓缓在雪地里走，远望如同一只硕大而孤独的巨鹰。

太子捧笏奏报：“禀大汗，尚书省刚刚接到兵奏报，说燕然山一带四城城门开，有整兵秣之势，重骑兵已然待发。柔然被大雪封住了草原，现在沿着冰封的乌鲁古河和土乌拉河疯狂征兵征。”

吩咐完这些，她就什么都不想再思考了。屋子里的，熏笼散发出香饼子甜甜的气息，杨盼坐到床榻上，放下帐子，借着外幽微的光线，再一次读帛书上他写给她的亲笔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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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点说：“若是旗开得胜，我这里自然少不得要去增援。”

他略略踟蹰，深秋柔然大雪，其实不是最适宜出兵打仗的时候，但再一想，若是罗逾那里一切顺利，而就是少些增援，倒也可惜了。他不爱在朝堂上立时拿决策，于是交付下商议，而自己则回到御书房，对着沙盘，仔细看靺鞨和燕然山几传来的军报，判断自己的下一步应当怎么走。

他的皇帝父亲睥睨地对他和所有人笑：“奇袭之兵，岂可告之所有人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