层薄薄的泪花，低许久不语。

就这么往人家家里闯，通报都没有。罗逾虽然生气，但又有什么办法？这是一国之君，扶风王府还是他赐下的，当然视作私物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。

又吩咐清荷：“起撑伞。”

他径直到了屋檐下，挥退为他撑伞的宦官，说：“把王蔼叫进来。”又直接进了屋子里。

罗逾回问：“阿蛮是什么想法？”

罗逾也不指望这位皇帝阿爷能有什么温情在，只能跟着他冷冰冰的腔调回复：“不碰到伤口就不影响动作，等驰驱到与柔然交界的燕然山又是十天功夫，想必就能开弓了。”

清荷起净了手，到里找了一件柔的兔绒里子的轻斗篷，小心披在他伤痕累累的肩上，又急忙撑起一把伞，遮着罗逾一片。

罗逾知她是父亲派在边的人，强迫亦无用，只：“你拿件和点的斗篷给我披上，我想出去呼点新鲜的空气。”

王蔼的笑容虽不能叫人如沐春风，但到底在笑，显得满不在乎：“我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，当然不怕再死一次。不过我死了，对大汗有害无益，大汗想必也清楚。既然谈，就好好谈，斗气没啥

皇帝摇摇：“谁叫你亲自先士卒的？你是运筹帷幄的人，要用这里——”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，然后没好气骂了一声：“蠢！”

皇帝上下打量着他，问：“看样子，恢复得还不错？这两天能骑奔驰么？到燕然山之后，能打仗么？”

清荷朝罗逾一个眼色，意思是：放心，他没听见什么。

连句“疼不疼”都不问。

罗逾到门外，看着遍地的黄叶铺开成金氍毹一样，在雨中晶亮晶亮的。他深深呼了一口饱水汽的空气，觉得肺里像被洗清了一般舒适。

罗逾回，心差点到嗓子眼，看看地面的泥和落叶，没奈何也要往下跪，却听父亲说：“你上有伤，就免了见礼吧。”

叱罗杜文披着一件玄色斗篷，领口出黑狐的风，衬托带着光泽的蜜色肌肤，骨相如刀削一般，但又蒙上天恩赐，每一块棱角都巧夺天工的漂亮，线条畅得令人称奇，纵使年近四十，也依然当得起“英俊倜傥”的夸赞。

还在贪恋这舒适的感觉，突然听见清荷轻轻的声音传在耳边：“强求的感情无用，婢明白。只要殿下肯知愿意效死，婢的心愿也就满足了。”

罗逾自忖刚刚也没说什么犯忌的话，只能自认倒霉一样，跟着进了屋子。

转眼王蔼到了。他是异国的臣子，且在北燕遭了那么大的罪，见到叱罗杜文本尊，毕竟吃惊，眨着眼睛挓挲着双手，终究还是没有行礼，就直剌剌站在门口。

罗逾回看了她一眼，目光中一点信任和感动都没有，只是泛泛地客气答：“那谢谢你。”

清荷眼中的泪花又泛上来一层，低说：“殿下但看就是……只是婢是这想法，阿蛮却不是。”

叱罗杜文倒也不计较礼仪，上下看看王蔼，笑：“王‘驸’果然成了王驸，能把我团团玩弄在掌心的人还真不多，杨寄算一个，你算一个。不过，朕素来佩服好汉，这次还敢回平城，有点胆量。”

清荷正回答，突然神色一懔，突然矮跪在泥水里：“大汗！”手里的伞也落到地上，红艳艳的煞是夺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