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没法子，只好用了一个。

娘哪舍得饿着她，忙不迭地坐了半边屁，小心翼翼地给珊娘布着菜。珊娘却反过来夹了一块糕递到娘嘴边上，弯着眉眼笑：“有人陪着吃才香，娘也用一个。”

住在西园里的姑娘们，每个人都有一个专属的小厨房。看着满桌子热腾腾的饭菜，珊娘想，等她被挪出去后，唯一会想念的东西，大概就是这随叫随应的热乎气儿了。

珊娘看着娘一阵默默眨眼。此时她已经肯定，不是十四岁的她梦到了自己以后会病死，而是病死后的她，真的又重新回到了十四岁。因为即便娘不肯说，她发现她居然知娘隐瞒了一些什么，甚至还知一些连娘都不知的，娘家那血鬼似的婆婆和丈夫正在筹划的事。

李妈妈的手臂忽地僵了一下，然后便跟没事人一样，放柔了声音，抚着珊娘的鬓发笑：“没什么，不过是一些琐事。”

于是李妈妈这才想起那件大事来，忙放下筷子，正色问：“姑娘最近到底是怎么了？真病了？以前就算姑娘病了，也从不肯轻易请一天假的，如今这到底是怎么了？不肯去学里也就罢了，反正女孩儿家家的也不考什么状元，可连给老太太请安都懒

那个所谓的“恶梦”，已经过去半个月了，其中有好多细节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，以至于珊娘再想起那件事时，心里总难免有些疑惑――眼前这一切，到底是她经历了死亡后重新回到十四岁，还是真如娘所说的那样，只是十四岁的她了个病死的恶梦？

到底是庄周梦到自己变成了蝴蝶？还是蝴蝶梦到自己变成了庄周？

只是一旁的五福不禁有些忍耐不住，趁着姑娘没注意，便悄悄拿手指了李妈妈的背。

娘一大早就急着赶回来，自然没吃，三和五福倒是吃过了。而若是换作以前，就算珊娘有心想叫娘一桌子用饭，也会觉得这样会有违老太太的教导而不敢去，如今的她才不这些，便指着对面的座位对娘笑：“娘陪我用一点吧。”

“起了！”

珊娘回过神来，抬问着李妈妈：“娘，你家里为什么叫你回去？”

娘自然不肯的，于是珊娘噘着嘴儿：“我一个人用，没劲儿，不吃了。”

坐在小桌前，她抬问着娘和三和、五福。

条完全不一样的路。这条路，就不知几个丫鬟中，还有谁是愿意陪着她走下去的……

等珊娘洗漱毕，坐在堂前用着她那顿晚了的早膳时，大案上的自鸣钟正热热闹闹地敲过九下。

“姑娘，该起啦。”李妈妈仍跟哄孩子似地轻拍着珊娘的背。

“你们吃了吗？”

花窗外，二月的艳阳乍还寒。春天才刚刚到来而已，一切都还早着，不急。

也亏得李妈妈一心想要瞒她，才没叫她套出什么话来。

原本在老太太的教养下，吃饭时是不许说话的，但此时的珊娘好像忘了一向的规矩一般，竟一边吃着，一边拐着弯地打听着娘回去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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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默了片刻，珊娘耍赖地拉着娘的衣襟，用力嗅了嗅娘上那熟悉的白兰花熏香，然后猛地一个打，翻坐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