枞言叹了口气，“劝你是为你好。”

枞言又一次把她扛了下来，他这两年没怎么长个，崖儿要是胡乱蹬两下，脚尖就能碰到地面。

不过要上琅嬛天，还是让崖儿有些犹豫。琅嬛在东海方丈洲，那是不愿升天的修行者的聚集地，此间人远超凡尘，她不过肉凡胎，想进那个门槛，实在是太难太难了。以往和人打交，她是不怵的，即便是妖，她也可以寻常应付。然而仙……唯和那个传授她冰纨织造术的方外散仙有过接，对仙的理解也不够深刻，只知连苍灵墟的鱼夫人那么大的排场，也不过是个半仙。所以要上方丈洲，不像去罗伽大池那样一拍脑门便成行，她要细细斟酌。这一斟酌，斟酌了两年，加上期间楼中杂事颇多，渐渐便稀松了。

她心里暂时有了底，对于这位特殊的恩人，再毕现的锋芒都隐藏了起来，温言：“别叫我姑娘，我姓岳，叫岳崖儿，从王舍洲来。”

枞言喃喃着，把这名字念叨了好几遍。后来日久年深，从最初的月牙，慢慢变成了月儿，只是不肯叫她姐姐。崖儿曾经向他抗议过，他的回答很简单：“龙王鲸八十岁成年，遇见你的时候我已经七十六了，你以为长得比我高，就能让我你叫姐姐？”

崖儿知他看不惯她和那些男客们周旋，她

自是不能的。

一条没有成年的大鱼，说起话来一副老气横秋的派。

你完成心愿，凑个好事成双。”

海里的大鱼，没有被俗世的望浸淫，所言所行全凭心情。他一双眼睛如星如月，清而澈地望着她，她这样多疑，似乎过于小人之心了。她轻舒了口气，巧笑颔首，“如此多谢你。那么四海鱼鳞图册现在何，你知么？”

“琅嬛天。”枞言，“那是天帝设在人间的藏书楼，由紫府君掌，姑娘可以去试一试。”

枞言皱着眉避让闪躲，但并不对她时常瞧不起他的板感到恼火，“个子要慢慢长，就像酒要慢慢喝。”

她醺醺然，眼神摄魂，瞪谁都像在暗送秋波，“我不喜欢听人劝诫。”

崖儿不理他，落地后歪歪斜斜往观景台走，坐在栏杆上眺望远，背崖的船楼、描金绘彩的亭台、烈红艳的乌桕，在霓虹的映照下，将这王舍洲夜景的奢靡演绎到了极致。

真不明白，明明那么大的龙王鲸，化成人形怎么这么矮。她摸了摸他的脑袋，“枞言啊，是不是原形越大，化形就越小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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波月楼里有了妖族的加入，每天的迎来送往里也会出现妖魅的面孔，只要相安无事，生意遍天下，来者皆是客。

他从大池上捡到了水深火热的她，因为他无依无靠，她又把他带回了波月楼，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奇妙。

枞言立在她旁，满台鱼龙舞尽收眼底。沉默良久：“月儿是波月楼的主人，楼中事物再忙，有护法和门主他们支应，有些客人你不必亲自接待。”

王舍洲夜夜笙歌，金鼓夹杂着丝弦之声，如一张繁华编织的大网，把云浮十六洲绵密包裹了起来。外面的广场上架起了云芝围拱的台，上铺锦绣，有纤巧艳丽的舞娘健舞，摆动长袖，摇起金铃，时而刚健明快，时而婀娜柔美。屋那个贪杯的人，就着舞姿下酒，也能把自己喝个半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