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河向北，不远就是安礼门，她掖着两手漫步，将要到时，看见对岸有人站定向她看过来。暮色渐渐合围，天上还余些微晚霞，对岸的人面貌不那么清晰，但辨形和打扮，知是右昭仪。

星河垂手：“臣不忍心，也无能为力。唯一能的就是来向娘娘通禀此事，请公主节哀，通知高家侯时收尸。”

星河满面愁云，哀声：“皇上震怒，命太子复审，查明后不必回禀，在狱中了结此案。不过娘娘大可放心，皇上毕竟疼爱公主，话里话外没有申斥的意思。”

左昭仪听得拍案，“你如今是投了新主子，来这里说这一车的话，究竟是什么意思？”

心下痛快，就连十二月呼啸的北风都不那么令她厌烦了。隆冬的金水河边，红药早冻烂了，来年开春只能被除，再也没有重开的机会了。

左昭仪依旧稳如泰山坐在殿里，刚结了仇怨又来见，想必没存好心。昨天打了她几巴掌，她转就撺掇太子告御状，这儿自己正满肚子火气没撒，她又送上门来了，来得好！

左昭仪这是得了南玉书入的消息，但御前究竟怎么个说法，连她设下的耳报神都被打发出去了，因此详情不得而知。星河来报，不论之前有什么过结，听听也无妨。她正了正子，暗握紧了双手：“皇上是怎么个说法儿？”

她揖手：“臣对娘娘忠心耿耿，就算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，臣也不敢怨恨娘娘。只是娘娘视我为仇雠，正给了太子大文章的时机，眼下走到这一步，娘娘还是觉得错在微臣吗？”她一面说，怅然长叹，“娘娘这么，实在令亲者痛仇者快。上回皇上夜访东，臣在外侍立，亲耳听见皇上说要册封娘娘。臣如今只愿冬至大典后，娘娘的封后诏书能如期颁布，也不枉宿家上下这些年，为娘娘和郡王殿下肝脑涂地了。”

年世宽白了脸，摆手不迭，“不敢、不敢……大人要见昭仪娘娘不是？才给您传话去。”

左昭仪恹恹靠向背后靠垫，调转过视线来看她，“太子入控戎司结案，你怎么没跟着一去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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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来瞧瞧年谙达。”

封后……现在还指着封后吗？左昭仪呆呆歪在引枕上，半晌说不出话来。星河长揖行礼，缓步退出了正殿。

星河一脸惶惶，“娘娘别误会，臣才从太极出来，南玉书今儿预备了奏疏和状子，送到御前裁决去了。”

左昭仪忽然有种大势已去的感觉，没有申斥，没有问罪，越是平静，就越无望。她倒情愿皇帝来兴师问罪，可惜从昨晚到今天，她想尽了法子，连圣驾的面都没见着。深锁闭，有什么比冷落更叫人生不如死？暇龄肆意妄为，是谁惯的？到来受牵累的除了她这个当母亲的，没旁人了。

一向不受人重视的妃，位分虽高，这八年来被打压得太多，籍籍无名。可她似乎从来不显得焦躁，有是如此，没有也是如此。星河隔岸向她满满行礼，她微颔首，什么也没说，转朝她的室去了。

昭仪娘娘面似寒霜，“怎么？想不明白，又来讨教？”

回到东，还有些零碎活儿等星河指派，里外布置妥当，天也黑得透透的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