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太监不死心，不住聒噪：“爷、爷……您快瞧，人来啦。”

那就吧，小小的手，不似太监那样咬着牙较着劲儿，一寸一寸下来，也有理所当然的温情。

她俯首，“回主子话，是家父。”

这么为人着想的主子，还有什么不足意儿呢。星河暗暗顺了两口气，说是，“多谢主子。我娘前

毕竟是有衔儿的女官，可以里衙门两跑，但绝不允许顺拐回家看看，这是规矩。

“大学士宿寓今是你什么人？”

“你不上廊子底下去？”他皱了皱眉。

“后儿会亲？”太子想起来，该问问下属家事，这样显得比较礼贤下士。

好听的嗓门漂亮的人，这些都寻常，不寻常的是她的名字。宿星河……名和姓连了个巧宗儿，格外有巧的况味。

这么一来倒叫人不好意思了。他跃下墙让她起来，这会儿才看清她的脸，漂亮是真的漂亮，尤其那双眼睛和名字应上了，出奇明亮，星星似的。

她敛神回话：“十年了。”

她说是，“我已经八年没见过我娘了。”

太子垂眼一顾，见她站在廊外，大冬天里穿得不显臃，一件茜红棉纱小袄，上两个髻子，各一枚荷叶蜻蜓的簪。以手加额向他行礼，拜下去，跪在了冰天雪地里。

她一板一眼地回答：“主子冒着雪，臣没有背风的理。”

然后一个脆生生的嗓门响起来，说：“臣宿星河，奉旨伺候殿下饮食起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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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一个府门里出来的小姐，奉命照顾他的起居饮食，他觉得有点可笑――都是孩子，谈什么谁照顾谁，伴就完了。直到现在，他的想法还是没有变，伴。不过她的志向远不在此，他自然是知的。

拍拍膝，她重新依偎过来，可能闲得慌，问主子酸不酸，“臣给您？”

十年，白驹过隙，倏忽而至。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，同样年岁下，姑娘要比小子沉稳许多。那年他十二，冬至站在墙打雀儿，大雪纷扬，底下呼声一片求他下来，他不愿意，因为发现了这座皇城以前从来没有展现过的婀娜。

天上大雪下得热闹又安静，地上勾瓦当、彩画红墙，艳也艳得诗意浪漫。

再好的地方，人一多就变得世俗。他对廷的印象，以前一直停留在忙碌拥挤上。虽然并不真的拥挤，但人多也是事实。你去看，里纵横的长街和夹，没有一条是闲置的。里的房子也一样，进进出出，门庭从不冷落。白天要想让那些人不走动绝无可能，一下雪，却如过一场彻底的清扫，把每个角落里带气的活物都洗刷干净了。

太子很恤地提了个建议，“我把西池院借你吧，把你母亲接到东来，吃个饭，说说己话，用不着大老远的回家。”

廊庑那，几个太监小跑过来，冻红的鼻子不住溜，虾着腰向上回禀：“太子爷，快别玩儿鸟啦，皇后主子给你送来个大姑娘，可漂亮啦。”

他没有理会，仰起脸，闭上眼睛，雪沫子落在脸上，能听见消的沙沙声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