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愁却是没有看到林巧儿看向她的眼神，她正看着被两个婆子从王大娘怀里拉出来的王小妹。

一旁，林娘子依旧在低声抚着林巧儿。莫娘子见了，便也伸手去摸林巧儿的，却叫林巧儿侧避开了她的手。

在宣布完四个女孩被淘汰的原因后，那婆子当众宣布了红衣对王小妹的“裁决”，又喝令着阿愁等人排成一排，看着王小妹受刑。

强权。

阿愁知她这是问她这十天来的经历，便看着莫娘子笑了笑。

直到那队婆子进了角门，王大娘把哭得几近昏厥的王小妹拉上特意雇来的骡车，另外三家也各自领走了自家被淘汰的孩子，那依旧维持着队形的剩下六人里，林巧儿才支撑不住小声抽噎起来。

林娘子知自己女儿禀柔弱，只当她是被王小妹的受刑给吓着了，便抚着林巧儿的肩一阵细声安抚。

这两个字，一次以血腥的方式，深深刺痛了阿愁的眼。也提醒着她，她再不是在一个讲究法制的社会里了。她，如今是在一个弱肉强食的社会里。且，她就是那块“弱肉”……

见她还能挤出笑来，莫娘子稍稍松了口气，不由看着那巍峨的府邸后门叹了口气，喃喃：“若不是为了你的前程，我也不想把你送进这吃人的地方。”许是意识到自己失言了，她忙眨着眼又：“贵人府邸有贵人府邸的规矩，只要你不坏了他们的规矩，自会平安无事。”

林娘子心一急，赶紧上前。下一瞬，林巧儿便转扑进了林娘子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。

被她这哭声一激，其他孩子也都撑不住了，纷纷哭着扑进各自的师傅亲长怀里。唯有梁冰冰、余小仙、阿愁三人，便是也都红了眼圈，却都撑着没让那眼泪出眼眶。

许就是这绝望，才泯灭了小阿愁心底的生机，令另一世的秋阳不知怎么进了这躯。

阿愁心里不由就是一叹。

是可不可说的，偏她那天盛怒之下，居然把那些不能明说的话全都跟阿愁说了。若是这些话传到夫人耳朵里，用脚后跟想也能知，夫人会怎么看她。

而以来自另一世的秋阳的观点来看，既然王小妹已经被逐出府去，那么她这个人就再不归那府里辖了，那些婆子也再没那个权利对王小妹动刑才是。可不是打人的还是挨打的，似乎都不认为这是一件既有违常理也有违律法的事。甚至连一向能言善的王大娘，这会儿也只知磕求饶……

莫娘子则上前，轻声问着阿愁：“如何？”

林娘子不由就和莫娘子交换了个眼色，然后看向阿愁。

阿愁心里则又是默默一叹

竹板打在手心里的“啪啪”脆响，每一声都令阿愁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。那一刻，她忽然就忆起铁尺打在手心里的痛楚来。那是慈幼院里的那个小阿愁所受过的苦楚。可那个阿愁，终究也是这个阿愁。便是她刻意遗忘着当时的心情，此刻也忍不住再次感受到，当时小阿愁当众受刑时，那种被羞辱的悲愤，和被欺凌却又无力反抗的绝望。

许是因为这残酷的场面太过震慑人心，隔了十日才看到亲人的这些小徒弟们，便是被喝令着解散了，一个个依旧守着在府里新学的规矩，低眉顺眼地站成一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