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天生不爱乱煽情。

赵慈干瞪着眼。

也就是那一刻，听着吵闹的乐声，闻着空气里重的烘焙甜味，赵慈才寻回了一点真实感。

她没有求考试过关，而是祈愿大仙保佑赵氏开工大吉。

赵慈曾有大梦想。

出门前，一正装的赵慈坐在沙发里，捧着程策压在枕下面的相框看。

此刻他左手握着本本，右手握着太太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“阿策，如果真有困难，先回来跟我商量。我和你四舅舍得一剐，女狐狸摁不住，男的，咱们总有办法治那个狗东西。”

你能？

赵慈感动，情绪亦复杂，他也不知狗东西的定义，涵盖的范围究竟有多大。

“不是王婆卖瓜，以我的审美，你这张脸可比赵慈耐看多了。”

它不仅耐看，还老少皆宜。

烈日曝晒的民政局外，他瞪视前方，仿佛看到了在云雾里敲锣打鼓的天庭乐师。

“对，给你的。”

她是胖是瘦，上妆脱妆，穿衣有无品味，他都觉得美。

虽然今天要娶她的人不是他。

这年八月，赵慈娶妻了。

这一天，他替程策领了证，也替人送了礼，递了信。

她说好。

赵慈想念自己的脸。

但今时今日，他不可以质疑程策的水平。

能。

她坐在他边，捧着比脸大的瓜啃，糊说不危险，这是赵三哥来家里请她爹算吉日时，她不小心听到的。

如他所料，闷人闷思想多，它背面写有一行小字，没特意标明日期，是程策的笔迹。

尚云在他边，衬衫布，系带鞋，脖子上套着那条光芒万丈的钻石项链。这打扮不优雅，土中富，俗俗的。

“瞧，我就知你沉不住气。”

赵慈震惊，问她怎么会晓得这些破事。

而尚云读完，表情怔怔地，并没有意想中的涕泪横。但赵慈明白纸短情长，平平静静反而好，他猜程策写的全是真心话。

赵慈没有妹妹，没有爱人。

他端着小山似的餐盘走到她旁，边拆蘸酱，边留意她的语调和脸色。鸡在面前晾着，她没碰，正叽叽咕咕像他妹一样，嘘寒问。

她小心翼翼拆了壳子，里就是一张纸，折成两半，居然还没写满。

他决定高兴起来。

可是，他兜里装着各占一半的她。

即便他的出黑不见底，从小被人说上梁不正下梁歪，家里往上数三代，全是劳改犯的料子，她亦不曾在乎过。

不过赵慈以为很美。

赵慈啃着鸡，一想到被月老发到鸡山的程策，心里就不落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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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后，赵慈陪尚云去逛街。

“云云，你去找座。”

“没事，慢慢跟他讲，我等你。”

大喜的日子，就该吃大喜的家庭套餐。

赵家，一直在动土

赵慈将照片倒扣在膝上，对着前方空白的墙，想象尚云在镜前生动的笑脸，还有听见她说这句话时，程策会是什么表情。

美梦成真时，赵慈很难说自己不高兴，不幸福。

“嗯？”

隔空，他读出她的语。

一点真实感都没有。

赵慈信也不信。

他以为这主意好。

“你先吃，我再说两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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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人问她念念有词说的是什么，她两条辫子松了，摇着钢盔，说是秘密。然而一转，被赵慈用瓜啊果的一哄，就全给倒出来了。

他的梦想，是娶她为妻。

“给我的？”

“云云说，她也喜欢女孩。”

她说能。

包不包括自己人。

但他确实没有笑出来。

她趴在桌上，对着空气摇晃脑。他与她对上眼神的刹那，她就指着手机，笑开了。

他默默想着，又重新将它回了相框。

一生一次的机会，他不能浪费它。

他打开后盖，将照片抽出来。

每逢新年上山祈福，赵尚两家结伴同行，就属这姑娘磕磕得最响亮。

人山人海的商区里，她挽着他，指着不远的肯德基，说她饿了。

但天命难违，他就要借着这副，与她结为夫妻了。

走前，她又抱了抱他的胳膊，他垂面望她，说乖乖坐着，他上就来。

他当然也想念尚云。

全套的刮胡修面服务完结后，赵慈扬着光洁的下巴，左看右看，再对举着镜子的张佑点。

……阿慈你放心，我能保守秘密。

看到尚云兴高采烈的模样，赵慈的丧脸忽然了。

餐厅里，赵慈挤在人堆中间排队等餐，而尚云在讲电话。

出人意料的，神圣的仪式是如此简陋，一进，再一出，就成了法定丈夫。

“阿策。”

太危险了，云云。

他们箫，笛，唢呐，都祝他新婚幸福，与她白偕老共渡此生。

他想要全心全意地，陪她过完这个好日子。

当她离开时，赵慈心里始终憋着的一团暗云，渐渐散了。

那人经得住风浪，再黑的秘密，于他而言也不过是过眼云烟。

是阿慈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