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话儿到了澹宁居门上，正逢里书声朗朗，是皇太后在教糖耳朵背。皇帝心里有了成算，趁眼下太后在，把他昨天的想法拿出来征询她的意见。敦敬皇贵妃是太后的姑爸，太后肯定会极力促成这件事。据说皇贵妃和高皇帝极恩爱，高皇帝晏驾也和皇贵妃薨逝有关。这样相爱的一对，死后却被迫分离，也实在叫人心酸。皇父彼时那样，肯定少不了太皇太后的原因。本来一切都随她的意，是她自己不知足，那就怪不得别人了。

皇帝听她谆谆细语，那一颦一笑和素以有七八分像。以前他实在讨厌这副脸架子，现在真不是了。大概爱屋及乌的说法是没错的，瞧着她就想起他的素以，心静了，也格外和气起来。

皇帝长出一口气，又一个计划遂了心愿，现在看来完全有了拿太皇太后的筹码，素以的事儿似乎不成问题了。暂且可以缓一缓，不用急巴巴的讨太上皇

太后瞧了眼太上皇，抿嘴笑，“皇后有心，指婚那会儿你就说她周到，果然的。到底昆和台教养好，一点不错。”

这么僵，实在不是他的本意。他友爱兄弟，何尝不想善待祖母？可她霸揽得太宽泛，这么大年纪不服老，没有颐养天年不问世事的想法。到最后他撕破脸，他也只有抓住机会给她个迎痛击了。

糖耳朵看见那个穿龙袍的人，嘴里喊着二哥哥，呼地就纵了下来。皇帝怕她摔了，连忙上去接她。抱在怀里一通摇，又问课业问女红，她人虽小，说话倒是。太后怕她纠缠皇帝，扬声叫她嬷嬷进来把她领走了。皇帝这才得闲儿言归正传，朝上微一躬，“儿子冬至那天进奉先殿祭祖，瞧见高皇帝边宝床上挂了敦敬皇贵妃的画像，回来心里一直有个想，今儿来想和皇父、皇额涅说。”

皇帝应个是，“谢太后垂询，皇后一切都好。今儿后宴请命妇，她来不了，准备了些小玩意儿让儿子带来，都在前摆着呢！还和儿子说，正月十五要过园子来瞧太后，请儿子先代问太后的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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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后听见皇帝提皇贵妃，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来。太上皇瞧她一眼，略顿了顿，“是什么想，你说来朕听。”

他进殿东的阁往里看，太后今儿破天荒穿了件大红金线绣云纹蜀纱凤袍，上端端正正着点翠嵌珠蝠蝶花卉钿子，斜靠着炕桌，正指点书上的字。皇帝脸上着笑，上去扫袖打千儿，“太后新禧，儿子给您请安了。”

太后闻声转过来，忙正了正子，“皇帝来了？大年下的，别多礼。”指了帽椅，“坐吧，皇后好啊？”

皇帝嗻，“儿子这想，怕有些逆阿玛当初的旨意……皇贵妃半生凄苦，仙游之后一个人孤零零葬在皇陵之外，实在是可怜。儿子的看法，她终究是高皇帝正元妃，不入皇陵则名不正。儿子想追封皇贵妃为皇后，另建宝迁入孝陵从葬，不知阿玛意下如何？”

太上皇沉半晌，点，“朕那时年轻气盛，这个决定现在看来确实是欠妥得很。如今你既然提出来，那就办吧！规制也别低，和太皇太后的齐平。横竖给了，给足算完。”

太后听了肯定是喜欢的，掖着泪，“你想得周全，竟了了我几十年的心愿。”踅撼了撼太上皇，“澜舟，瞧着皇帝有孝心，你就答应了吧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