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转过眼来，“朕瞧着满肚子怨言似的，上回长满寿说她认不清人脸，有没有这样的事？”

皇帝哦了声，很不相信的语调，“朕记得入选女要观其德智，你这样的竟能通过么？”

她把前额抵在冰冷的砖面上，“才愚钝，甘愿领罪。”

皇帝哼了一声，“你上罪重了，单是罚只怕还不够。”

荣寿偷着觑皇帝脸色，龙颜虽不至于大怒，但是看样子也不大妙。罚都不够，听话子是要杀？他了腰杆儿，随时准备着喊人进来办差了。

皇帝缄默，透过琉璃灯的光看她，她在雾里走得久，发上有莹莹的水珠。缎子背心的肩染了，深深的一片水迹。

皇帝盘弄着拇指上的虎骨一哂，“没看出来，还有骨气。朕告诉你，这回不单要治你的罪，连着你爹妈，你们旗主，一个也跑不掉。还有当初查验女的人也要一并彻查，入伺候主子是大事，怎么能让你这种有残疾的进来？定是你们私底下串通，把这紫禁城当成了玩杂耍的地方了，是不是？”

素以吓得够呛，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。所幸还有那点变不惊的本事，便稳着声气，“才不成，怒了万岁爷，才是死是活全凭万岁爷的主意，绝不敢求一声饶。只是才呆蠢是才自己的病，爹妈好好教来着，是我偷懒没听大人教诲。这会子闯了祸，给老家儿蒙羞，但求万岁爷别追究才家里人的罪过，才这儿就是死也甘愿了。”

他搁下朱砂笔靠在椅背上，不知怎么惩她才能解恨。想了想，“你犯了禁知么？你既是尚仪局的，就该知闱之中不得惊叫。说说，刚才是怎么回事？”

皇帝实在太有威严，素以除了栗栗然没别的感觉。可是说她残疾，自己打量自己，好手好脚并没有哪里有缺损，怎么够得上残疾呢？她知皇帝嫌她缺心眼，她觉得自己就这么一项拿不出手，这也不能算残疾吧！加之罪何患无辞，何况牵连甚广，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也要追究，这皇帝也忒小心眼了点。

荣寿几乎是条件反的摇，他和长满寿一向不对付，只要是长胖子的话，对着干总没错。只不过面上要装和睦，话里却透着弦外音，打个千儿，“二总不知查明了没有，大约也是听途说吧，万岁爷千万别怪罪他。才先前试探这丫来着，她一下子就认

额上。她不敢抬眼睛，低着疾行几步，敛袍子伏在御案前的墁砖上磕，“才素以，给万岁爷请安。”

有时候解释一下不等于据理力争，这里原本就没有什么可抗辩的，但是皇帝大笔一挥得毁了多少人啊！素以再怕也得搏上一回，因磕了，“回主子话，内务府当初下的榜文才熟读过了，关于在旗女子获准免选的条例里，并没有才能按得上的。”

素以手指扒着地砖儿，打着颤，“回万岁爷的话，才草木皆兵，因为猛看见大总站在跟前吓了一。才逾矩，请万岁爷责罚。”

分明是夹带着嘲讽，素以趴在地上涨得满脸通红。不认人罢了，怎么就是心智不全呢！她有些委屈，才得再久，尊严总还是有的。皇帝这么打她脸，她简直想哭。可是不能，里要哭也得找个背人的地儿，更别说在万岁爷跟前眼泪，那真要连累全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