才交二更，漫漫长夜要熬过去何等的吃力呀！眼下已经有点重脚轻了，她又累又怕，几乎发不出声音来。调子更难听，有点哀嚎似的。

小也小。从日门到月华门来回倒腾也就几百步的距离，溜达一圈要不了多久。素以在雾里走着，上冷，心里又怕，只好把小公爷给的石阑干香牌紧紧在手心里。趟提铃就遇上大雾天，真是天要亡她。铜狮子脚下的檀香烧了一半，细细小小的一点红光隔着雾气闪烁。她咽了口唾沫，盼着它快熄了，熄了好窝下来歇会子。

皇帝满脸不耐烦，“朕先的话你没听明白？”

荣寿嗳了声，“那才这就去探，抓住了小辫子来回主子。”

皇帝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烙饼，被她弄得睡意全无，心里恼火，索披了衣裳坐起来。叫声荣寿，那才连带爬的进了门槛，“万岁爷要什么？”

这么实心眼的丫真少见，里才早应该练成老油条了，偏她还是刚入世的样子。这七八年算白呆了，其实要能踏实留在尚仪局别，混够了日子出去也就完了，谁让她命不好，被那个居心叵测的长胖子给揪出来了。长满寿琢磨什么他知，不就是想借把东风好往上蹿嘛！就跟撞大运似的，弄好了万岁爷瞧得上，化解了皇太后和皇上之间的矛盾，两都能捡便宜。要是弄得不好，那丫送命，他又不会少块肉。再天行空点儿，万一墙内开花墙外香呢？皇上不喜欢，太上皇看了得趣也不一定。还有那位早年出家的东篱太子……当初爷们儿争媳妇，太子爷不也好皇太后那口嘛！实在不成，送到普宁寺讨好东篱太子，也不是不能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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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第15章

皇帝嗯了声，横竖睡不着了，干脆下踏板找鞋，径直往养心殿里去。朝廷里大事小情多，各折子堆得像山，就算整夜不睡都批不完。趁着这阵脑子清明先料理掉一分，说来奇怪，那铃声能醒神，批阅起来倒越发顺畅了。

“你去瞧瞧那女，别言声，暗里查验她有没有偷懒。”皇帝拧着眉，“要是有一点儿不守规矩，即刻拿下去赏笞杖。”

铃声拐了个弯折回来，渐行渐近。荣寿忙让到门里去，见她进了内右门，灯笼底下一张白惨惨的脸，眼神也怔怔的。他开始憋着劲的挑刺，从到脚一通打量——发梢扎红绒绳，大辫子梳得一丝不苟。黑领绿袍装，云背心点缀金纽扣，衣着也没有什么地方可挑眼。再往下，没学汉家子裹脚，稳稳的一双天足。走路端方，笔直的形，连摇铃的动作都是漂亮的。这就难坏了荣大总，他早知这

反正算她倒霉，像谁不好非长得像太后。万岁爷不待见皇太后，往后且有茬儿要找的。如果运气好，这回罚完提铃就给打发回原去，兴许能捡回条命。万一皇上左右瞧她不顺眼，那她就洗干净脖子擎等着挨剐吧！

鸡里挑骨，怎么也能找出茬来。荣寿嗻了声，“才请主子示下，是杖毙么？”

荣寿从遵义门上探出去，铃声飘忽在天街那一，雾大看不真切，只有抱着胳膊在廊檐下等。

她走十步啼一声，那铃声伴着嗓音在空旷的天街上回。走得久了觉得四面八方全是眼睛，她在明，鬼怪在暗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纵起来把她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