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立转过弯来，“主子是问外提铃的丫？她十三岁进的，到明年十月满八年，该放出去人了。”

皇帝横过眼来打量他，他噤住了口，忙缩脖儿传话去了。

皇帝吃了饭要消食，在地中央慢慢的踱，瞥了墙侍立的小太监一眼，“路子，你瞧这回谁能筹？”

皇帝听那声音渐行渐远，这才下了坐榻移到明窗下。窗上糊了绡纱，往外看不真切。他把窗屉子推开一条，外面夜色深沉。天冷了，像炉上打了个豁口，寒意丝丝缕缕的蔓延进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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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点点，却不言声。荣寿怕提起恪亲王惹他不高兴，毕竟那是畅春园太后的娘家侄儿，私底下再挑剔也动不得的一尊大佛。皇帝嘴上

荣寿在一旁候着，摸不透他要干什么，只听他问，“那丫入几年了？”

手上捧着盅，心里还是放不下。皇帝扭过看案上的折子，正看到文华殿大学士举荐官员，冷不丁一声“天下太平”传来，声音高而颤，还夹带着一子说不出的凄惨惶骇，真让他心发凉。

里新入了两个北地厨子，窝得也好，要不再上碗小米粥，窝就茄鲞？”

路子眉花眼笑，插秧，“回万岁爷的话，依才的拙见，这回孚郡王、小肃亲王，还有老庄亲王家的三贝勒、六贝勒都有戏。再者是恪亲王，才看他少壮气猛，布库的时候浑有使不完的劲儿。上回几个侍卫陪着练，一个个都叫他撂倒了。瞧这架势，一人准能打死一老虎。”

那路子是个秉笔太监，十分能抖机灵，木兰围场上世家子弟策扬鞭，好几回名状元被他料了个正着。皇帝拿他解闷儿，负着手，“快点儿猜，猜着了照例有赏。”

他又就着酱瓜喝些粥汤，倒也吃了个八分饱。撂了筷子起盥手漱口，想起秋狝的事，问大驾准备得怎么样了。荣寿乐颠颠，“奉宸院那回过内务府，说卤簿仪仗早已经置办好了，就等下月初九开。才拟了随扈的太监女名单，回送到钟粹请主子娘娘过目。娘娘点个，就万事俱备了。”

所以说这养心殿冷清嘛！皇帝话不多，办实事的人不爱耍嘴子功夫。荣寿往脸上拍了下，“才多嘴，才就想让主子进得香。”

皇帝阖上窗，举箸挑着菜色进了几口。荣寿果然让御膳房备了窝来，大荷叶式翡翠盘边上还摆了一碟酱瓜，他尝了一口，颇有点忆当年的意思。彼时皇父废太子，他是兄弟几个里寄望最厚的，曾被派到陕北督办钱粮。那个黄沙漫天的地方，住的是窑，吃的是锅魁老咸菜。如今对比那时大不相同，可锦衣玉食外，偶尔也能想起当时的情形，别有一番醇厚的滋味。

荣寿带人搬炕桌往南窗底下铺陈，折返过来躬，“主子移驾吧！才知主子这两天胃口不佳，特吩咐他们挑清淡的上。”

他想起来了，是那个对他又撞又踩的女。那么大剌剌的，居然带。神憎鬼恶的角色，好事不干，总是惹人不痛快。他蹙眉撑在肘垫上，漫不经心的低喝东西。喝了几口又听见那阴阳怪气的嗓门，这下子实在没食了，顺手就把盏搁在了洋漆描金小几上。

皇帝听得不耐烦，“年纪还没大，越发啰嗦了。你是老婆子吗？哪来那么多废话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