杯中美酒尚未饮尽，神色不悲不喜的贺氏垂眸不语，萧嵩和陆泛说着话，气氛竟是难得的稍稍热络了起来。

萧嵩只有两子，萧华、萧衡俱是和陆泛同辈，及至孙辈，萧华有二子一女，萧衡膝下则是三子。整个徐国公府上，唯一的一个女孩儿，今年才五岁多，五年前，她出生的时候，陆泛也是过贺的。

陆泛正要张罗着请萧嵩留下用饭，还要使人去萧府送信，萧嵩则是还没想好要不要推辞，捧着酒杯正在左右为难之际，外面突然便传来了一颇为清越的脚步声。

萧嵩的心里突然锐的闪过了一个微妙

“阿婆，”刚刚被祖母贺氏的婢女匆匆叫来的陆泛长子陆冀，还是祖母有事要说，结果，才一掀开门帘进来，便愕然发现，自己的父亲竟然也在，此外，竟还有一年长者，神色悠然，面带三分醉意。

那个婢女微怔，明白其意之后，冲着贺氏几不可见的微微颔首，低垂着，屏息无声的出了门去。

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之后，时间已经是临近晌午。

短暂的微怔之后，陆冀忙补上了一句，“阿耶，”他的目光转向萧嵩，刚巧，正好和萧嵩抬眸望过来的一眼对上，同样不掩错愕惊讶之色。

――不对啊！萧嵩哪来的会酿酒的孙女！？

陆泛就坐在一旁，闻到杯中佳酿，尚未来得及品味，便被母亲这一举动惊得魂飞魄散，就要起去扶，却被萧嵩一巴掌拍了下去，“你喝烈酒没咳嗽过啊？”

贺氏的手指虽仍白皙，但是，因为年迈，骨肉之间却是有些枯槁，她手指微颤的举起杯来，轻轻的抿了一口，仅一小口，便被刺得一阵剧烈的咳嗽，眼底泛红，仿佛连肺都要咳出来。

陆泛见了，不能冷场，便直接开口附和着赞赏了两句，然而才突然回过神来。

――虽然说好了第二天也给裴耀卿送去两瓶就是了，不过，毕竟有个亲疏先后嘛，裴耀卿已经排在自己的后面了，他也就不继续和裴耀卿争了。

说着，萧嵩还忍不住炫耀了一句：“这是我孙女特意孝敬给我的！”

贺氏神色微微一动，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，却并未说什么。

萧嵩当然也认识陆冀，冲着他笑着点了点，口中随意的夸奖了两句，心里却是忍不住的琢磨着陆冀刚刚进来时那不掩错愕的眼神。

一眼就认出这人的份乃是祖父的故友加连襟，且为当朝宰相后，陆冀连忙又恭敬称：“萧相公。”

就在萧嵩和陆泛闲聊之间，贺氏微微抬起眼睛，看了自己的贴婢女一眼，旋即，目光扫过了佛前香案上供奉的几卷佛经。

萧嵩摆摆手笑：“不醉不归，本当如此。”

早年萧嵩和陆象先故交关系好，对于萧家的情况，陆泛自然心知肚明。

从陆冀刚刚开口说话的顺序，萧嵩便知，这小子应该是被贺氏派人叫来的，并且，丝毫不知自己和陆泛也在此，就在刚刚，陆冀的目光下意识的往佛经上望过去，想来，应该是习惯了这般，许是平日里闲暇之余为祖母贺氏抄写过佛经？

片刻后，终于止住了咳嗽的贺氏，苍老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之意，声音闷涩，气势却在，如此，方才开口：“果真是平生未见的美酒佳酿，若是他还在，想来今日说什么也定不会放你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