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念完便将扇子进了林海棠的怀里，好似手山芋似的。

黎文追气恼的瞪了林海棠一眼，走到哪小唱跟前，捡起了那把折扇，他不识字，就直接递给了姚鼎，“你看看这把破扇子到底是哪里值钱了，让林总旗这么宝贝。”他话里有劲儿，让人听着就不舒坦。

陆青苗见了柴珩也不似刚才那般像个气焰足的大珰，只瞧他生生就被柴珩这方气势给镇压了。

柴珩看了林海棠一眼，眸中那若有似无的情绪，还有那张难以用寻常言辞形容的脸，让林海棠失了神，好似被雷电打了一般，手心里全是汗，脑子里突然冒出温庭筠的那首词：细雨晓莺春晚，人似玉，柳如眉，正相思。罗幕翠帘初卷，镜中花一枝。

在场的一些在位时间长的官员太监都知，陆青苗是从柴珩手下走出来的，后来不知给万岁爷灌了什么

那梵字经文姚鼎也看的吃力，不过这字写得却是极好的，笔力苍劲，铁画银钩，下面红方印的落款，让姚鼎不由对林海棠刮目相看，想是没料到他会有钱买这等风雅文玩。

有人抽了口气，压低声音小声咕哝，“好大的胆子……”

林海棠定定站在原地，是进也不是，退也不是，在灵济里，在陆青苗的底盘上，他认真了，为一把扇子。

周围席上的人哗啦一下全都站起来了，全都低着，只林海棠呆了似的站在那，目光跟随着对方，看他的脸，看他比宦官出一的高个子，看他卓然的风姿。

就在此时，不远的小角门嘎吱一声响，从里往外推开，先进来一对提着琉璃灯的小伙者，后面踏进来一位穿大红遍地金过肩云蟒袍，端着玉带，未着披风，子的像个将军，腰间坠两块御赐银牌，一块玉牌，一路进来发出叮叮当当响。

柴珩就那么淡淡的从他边走了过去，林海棠心中狂，他想，这一遭自己算是完了……

手里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
姚鼎刚要将折扇收起来，却又看到右边的一行小字，他怪异的看了林海棠一眼，随着那戏台上的唱词，念了出来：“清时有味是无能，闲爱孤云静爱僧。”

柴珩一路走来，满园的人，甭太监官员，全都肃然站着，待他走到中间那张最大的红木桌前的时候，陆青苗也坐不住了，搀着旁边小太监的手站起来，他浅走两步迎上去，披风下的子微微有些歪斜，左脚明显跟不上，是个跛脚。

周围的嘈杂声渐消，偶尔发出几声咕咕鸟鸣，只有戏台上那对鸳鸯还在诉说情衷，那唱词儿跟现在的情境实在不搭，旦角款款唱着，“情不知所起，一往而深，惊觉相思不，原来只因已入骨。”

那边陆青苗转过来，瞧着他们这一桌，细长的眼睛轻轻点了一下林海棠又看向旁边的黎文追，问：“阿追，怎么回事？”

一阵西风来，枝叶窸窣作响，灵济原本的纸醉金迷被林海棠这突兀的一嗓子打的支离破碎。

柴珩经过林海棠边时，见他如蒲蝶似的睫上下颤动，掠过了他手里的折扇，琉璃灯的余光正映着那行小金字。

黎文追见他拿着看个没完，却不说话，忍不住他，“写的什么？”

映着月光，林海棠从他穿着知这又是一位大珰，可不知为何，除了这衣服，他再看不出对方有阉宦的影子。

林海棠说不上什么缘故，手里捧着这把折扇，背后陡然出了一层冷汗。

第八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