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了这句，曹植偏默不作声苦笑起来

        曹丕没有看他，碎落的细雪在他眉睫上积起薄霜，被他眨眼抖掉了

        是日，许沫接了曹的旨意，正要寻曹丕曹植兄弟二人，一同商量征讨并州的对策，刚入廊下，却听得假山旁传来对话声，她匆忙躲到了屋后面，侧耳聆听

        他是想当个暗桩，陈留插在曹魏的一只眼睛！

        “总觉得，你穿披挂在战场上的样子，很好看”，就如同初春的太阳，热烈却不刺眼，和煦婉曼，使人心折

        许沫阖着眼听了半晌，又些许无趣地睁开眼睛，她悄悄冲着假山撇撇嘴

        曹丕终于转对向他，坚定地摇摇，像是在证实什么似的，“我并不如何喜欢她，只觉有趣罢了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非是如此”，贾诩的声线蓦地激动起来，“臣是想为殿下，留在魏营”

        曹植略微讶异地不解发问，“为何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许沫被曹植截住，拦在赶去牵的途中

        曹丕没让他疑惑太久，他微微扬起，开口呼出的气息悠长，在冷冬中凝结成冰晶，又飞快弥散成雾

        他抬眼望她，心中忽然有种尘埃落定的感慨，入世一遭，他本打定主意，无论怎样，当先都要明哲保，谁能料到有朝一日，他也有将自安危置于不顾的时候，似乎即便没有【归心】，他还会出同样的选择

        “执掌社稷，利祸于国，爱损于民，全在一心，无法两全”，曹丕的声音同落雪般轻，却比白雪更冷肃

        阳阿，分兵三路，大军出发的那日清晨

        因着好像她就是有这样强悍的魅力，叫人为她生，为她死

        他本没有看懂自己的心

        他，还有陈留那么多人，全都聚集在她边，宛若萤虫拱卫月亮，向她献出自己的忠诚和信仰，并且终此一生，无怨无悔

        许沫颇感困惑地盯着他的脸瞧，总觉得不太对劲，“这是什么？无功不受禄”

朝许沫拜了拜，“谢殿下赏识，但臣……已决意拒绝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这个兄长，总是于谋国，而拙于谋啊

        “不”，贾诩的表情变得难言而苦涩，“殿下不清楚曹营谋主郭嘉的厉害”，那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，心思深沉，算无遗策，饶是他对上亦颇觉棘手

        曹植眉心一，“那兄长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为你制了一套甲”，曹植是回这样的事情，故而他有些不自然地举了举手中的物件，犹豫了一刹，还是开口

        “凡权天下者，不可恋红尘，你可懂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曹植完全一个字都不信他，可话至此，再说下去，犹恐伤了情分

        “兄长倒是心思澄明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兄长放心好了，我未曾想与你相争，这帝王柄势纵使尊贵泼天，亦非我志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三弟，你想过，要那个位子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臣懂得该如何联络殿下”，贾诩谨慎地回答着，有【传书】在，的确会方便许多

        所以贾诩并不认为她一统天下的路会走得很顺畅，许沫默默总结，她兀自权衡着，终是点了点，“你且小心些，千万不要令人觉察了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暗自腹诽着离开此地，偷偷往陈留传信去了

        “是吗”，许沫收回目光，意料之中，依旧轻叹了声，“忠人不侍二主，孤明白”

        诚然超乎意想，却也情理之中

        许沫侧眼震撼地看着他，“你可想清楚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曹植抬手将东西系在她侧的包裹上，“我就是想告诉你，女子亦可柔韧而勇敢，……”，他顿了顿，看着许沫的眼

        曹植拂去肩降下的雪花，疏淡地出言，似是轻讽

        不喜欢就不喜欢呗，说得好像他喜欢她是多大荣誉似的，这兄弟俩纯属神不正常，不干什么偏要拉她踩一脚，真是脑子有病

        “本无须如此”，许沫想了想，正色，“孤很快便能将冀并二州打下来，此战过后，曹魏蹦跶不了多久了”

        曹植知他并不是在试探，只是有些奇怪他怎么忽然挑了这个话题来谈

        “仰咎天意，当其位，难取下情，故，不是也是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真是如你所说般，能到言行合一，舍而后得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便祝兄长，得偿所愿吧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