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沫皱眉分辨了一下，他上不甚鲜亮的黄色龙袍，和幼犬上灰突突的倒是格外相衬，“可是陛下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许沫笑笑，“可惜将军一日杀不了我，便要一日乖乖按孤说的去”，驱策猎狗，如何能与驾驭猛虎相提并论，自然是各得其法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还知…哈哈哈”，笑声低沉，吕布这回是真的从她话里得了些趣，他缓步靠近许沫，见她不躲不避，糙的掌心覆盖在她衣领交错的颈间收紧，却看上去始终只是虚虚环扣，不得寸进

        “孤有一事不明，还望都亭侯解惑”

        那场中的少年终于抬起看过来，“尔等是何人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朕的姊妹和妃嫔”，刘协神色倦怠得很，却仍然提着一口气，“方才殿外吵将起来，朕疑心是叛军攻入，祖母说过，皇室女子，生当为汉室守节，她们死前央求朕，成全了她们的气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他待你不薄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眼下是了解这个活在史册中的人物真面目的好机会，许沫毫不留情地开始扎人心窝子，“你当年杀丁原的时候，问心有愧否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说到此似乎也有些不忍，抬手掩面，“都是些刚烈忠贞之人啊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敢问陛下，这些女子都是…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董卓慌不择路，弃履而逃，奔至武库附近，迎面与吕布所率阵列相撞，董卓展颜，正大喜，一柄长戟隔空刺来，眨眼间挑破了他的心口

        许沫双眸澄亮，笑意盈盈地下了判词，“孤劝你，别白费力气了，没用的”

        吕布伸出宽厚的手掌，紧她腮边的肉，戏弄物似的摇了摇，“诸侯驱使我，如同趋策鬣狗”

        许沫走过去，扶住少年人瘦高的躯，二人型看上去有些差距，但她行动很是轻松自如

        “将军为何这样看孤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哈哈哈，欺瞒不过将军，孤确有打算，不过还望将军前去举事时，事先遣人通禀，孤与将军一入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，岂能郁郁久居人下”，吕布挥手，酒坛从案席跌落，应声而碎，似乎应和着他诉说着这些的野心，“天命尚不能阻我，你亦不能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只是她又打量了眼附近，几死不瞑目的女尸面上还挂着鲜活的惊诧，都是被人一剑抹了脖子倒在地上，好像刚刚死去不久，潺潺的血还在地板上淌，尚未干涸，有一柄染血的长剑被抛在不远

        这厢计谋初定，王允不日果然联合执金吾，暗中遣调兵将日夜兼程，密往弘农郡而去，数日后，一个平静的春夜，中宴舞方歇

        吕布收回手，沉默地看着她

        董卓神志不清地颓坐在椅上，空寂的大殿外忽然传来喧嚷的人声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又如何？同权势地位和命相比，一点恩情，算得了什么？”

安勿躁”，许沫立即打了个手势阻拦，她状似对荀彧扬言，“乱世本就无义战，何以仁礼缚英雄！文若，你们先出去吧，我有话与都亭侯单独谈谈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好了！司空大人！羽林军哗变！虎贲中郎将李肃已经朝未央杀来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许沫拱了拱手，“臣乃陈留王刘默，救驾来迟，万祈宽恕，现董卓已伏诛，其众仍在逃窜，城中人心不稳，还望陛下与臣速速离开此地暂避”

        吕布似笑非笑，静静地注视着许沫，寒芒在他的眼底划过

        刘协似是有些迟钝地颔首，“你上前来，来扶朕一把”

        一人影冷清地跪坐着，抚摸着手边一只绻缩的幼犬，几横七竖八的尸倒落在旁，周遭场面十分血腥骇人

        吕布挑眉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，“愧？吾何愧之有啊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孤自有办法”，轻声对荀彧和徐庶交代了声，等二人撤离，许沫复又扬起笑脸对重新落座的吕布，“将军的兵将自然是要留待入讨贼，杀鸡焉用牛刀，孤的意思是说服王允，让他暗通执金吾士孙瑞，抽调守城的兵良将，奇袭弘农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许沫面上笑得人畜无害，吐出的话却石破天惊，“即便将军再想亲手除掉孤，怕也是有心无力呀！”

        鲜血溅落一地，吕布将尸甩落，许沫从他后策而出，“召人将尸合并此室点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和吕布二人则沿路快行至一小殿，尘封的殿门被推开，厚重地掀起地面累积的尘土

        “他们今日你打我，明日我打你，我不在乎，但倘若我不高兴，那便谁都别想如意，这天下，终究要为我青史垂名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吕布执起手边杯盏，“到时城中空虚，殿下待如何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