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我其实早就没有家了。”

方萤愣了一下，“顾雨罗也去了？”

女人脸上挂着笑，目光只在方萤上淡淡一瞥，便落在蒋西池上，“来看你爸的？”

蒋家莉讪讪一笑，往后退了一步，“那你们路上小心啊。”

往前走。

蒋西池停下脚步。方萤抬看去。

第一节语文课，杨云喜不自胜地走进教室，整个班扫一眼，问班长：“缺席的是……”

“那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吧，我上去瞧一眼，开车送你们过去。”

方萤戳一戳闵胜男，“数学竞赛你为什么不去啊？”

蒋西池略往下垮地坐着，光影错落，照在脸上。

她笑一笑，问方萤：“你们去过病房了？”

正放着：“……没人能说没人可说，好难承受，荣耀的背后刻着一孤独。”

范之扬：“蒋西池！参加数学竞赛去了。”

“嗯，我们学校一共去了四个人，除了他们两个，还有七班的……”

方萤没往下听了。

让蒋家平余后的四十年都守着一个虚无的“忠贞”度过，这要求太无理取闹了。

方萤周遭的一圈学霸悬梁刺积极备战，但方萤却提不起一点儿神——尤其是蒋西池还被发着去参加数学竞赛了。

沉默之中，忽听蒋西池轻声问：“带MP3了吗？”

蒋西池垂着眼，一声不吭。

阮凌凡已去世六年，蒋家平才四十不到，人生将将过半。

将方萤一拽，抬瞥一眼，示意蒋家莉让路。

方萤忙把耳机扯下来，向蒋西池看去。

他被“一辈子”这词吓住了。

一首歌放完，忽听蒋西池开口：“我爸要跟徐阿姨结婚的时候，我跟他闹过。”

高跟鞋踏着地砖，急促地跟近，绕到侧面，拦住两人。

方萤心里说不出的难过。

六月初高考，他们初中受益，跟着放了三天的假。

蒋西池：“不用了。”

“我数学成绩一般，竞赛题都比较难，只有蒋西池和顾雨罗他们这种脑子灵活的比较适合……”

等放完假，就又到了关键的期末复习阶段。

“……我问我爸，我妈算什么。他反问我，是不是想让他剩下的这一辈子就单。”

蒋西池却只接过了一只耳机，入耳朵微闭着眼。

“去过了，我……”方萤瞥一眼蒋西池，“我们晚上还要回去上晚自习，所以……”

方萤忙点，“您好。”

窗外一杆一杆路灯飞速掠过，一时明，一时暗。

半学期下来，闵胜男已经了解了方萤的格：看着张牙舞爪，实际上绝对不会主动去找谁麻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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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那是他妈妈，他凭什么得忍受外人进来破坏他关于“家”的记忆，凭什么跟一个陌生人分享父爱。

女人的表情立即就淡了，盯着蒋西池又看了数秒，转而看向方萤，“你是西池的同学吗？我是西池的姑姑。”

方萤以前没见过他这样，数次张口，又不知该说什么。

车疾驰，一片阴影霎时笼住蒋西池的眼睛。

回去公交车上，两人坐在最后一排。偌大车厢里就三五个人，空空，哐哐当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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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萤忙从书包里掏出来，递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