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岁搬到外婆家住。外婆总是会给她扎好羊角辫，穿带着有阳光气味的衬衫。那时，于淼不说话，她像个哑巴。外公带她去动物园，火烈鸟、大象还有梅花鹿。偏偏她喜欢看玻璃里的河，在它的方圆里，傻傻地踱步。乖张地长大嘴巴，出骇人的獠牙，那糙的红褐色，牵连在齿间的口水，卷入于淼灰黑的瞳孔里。那么一瞬间，她很想躲在河的嘴巴里。巨大肮脏的河的嘴里，一定足够安全。它嘶吼的时候，一定会从咙里传出巨大的风把她到所有能去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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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师是大好人，知她没了爸妈，收来她的助理，供吃住，唯一的要求是要于淼一直瘦削，像一颗豆芽。因为她说那最脆弱中自有无法撼动的坚强。于淼不懂，但她想那大概就是所谓艺术吧。要她的脯只有平实的曲线，她的与骨贴合紧密，像挤压空气一样，把肉的可能都清理掉。然后成为艺术的真空袋。

上完中学后，又搬去跟舅舅一家住。走时，外婆把苦荞枕仔细地装在她的行李里。“我的乖乖，晚上莫怪梦。”她把佛珠串放在虎口，双手合十。

“乖乖，好看吗？”，外公在她耳边亲切地问。

“那老师供你上学好不好。”那厚重眼镜片后是一双慈悲的眼。于淼想，周婀真是个良师，既是艺术家又是活菩萨。

而像她如今这样连个工作都没有，想还清老师的钱和人情，简直是在梦。周婀要的不过是于淼异于常人的肉。那里面有能刺激和推动周婀创作艺术的东西。那是别人没有的。

于傅中死后，没过两年，于淼的母亲也随夫而去。

直到姐姐乔乔去上了大学，于淼才从舅舅家搬了出来，寄住在美术老师家，每周帮她助理，模特来抵生活费。

“老师，可把你当女儿啊。”周婀笑起来，眼神贴在于淼上。潜台词是，还，你还得起吗？周婀深谙人情世故那一套，自我陶醉于自己的心善良，话语委婉。

掉的乌鸡和灵肉分离的瘸子。但他选择，在他还能选择时，放弃活过。

或者，去街上卖。

周婀又可以将明的目光投向下一个女孩，因为艺术一直在变，只有艺术成艺术品变隽永。于淼这样的人，连牺牲品都算不上，贴上废品标志就可以回

她点点。却又用手拉着小包包，转要走。她不知这样的快乐又会持续多久。每次小心翼翼吐的话语，都在把她从河安全的大嘴里拉扯出来。动在现实中，时刻用双手将脑袋抱紧。

“就是不想，不想再欠他们。”于淼保持自己护夹的动作，把扭作了麻花。

再过十年，当于淼的肉渐渐萎谢。

她趴在玻璃上，视线被拉到很远、很远。

周婀用画笔在人物的腋下叠上褐红色：“你爸妈给你的要你还过了吗？”语气又冷又冰。

于淼那时只知自己没爸没妈了。

“这怎么一样呢？”

于淼不理解。

“为什么不去上学？你舅舅舅妈说借钱都要让你上学。”老师问她。

于淼又不是真的傻，无分文的自己，还低文凭，在吃人的社会，能的无非是端盘子洗碗等可以想象的力劳动。

“好啊，但我还不起老师的那又怎么办呢？”她好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