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目少年刚才见景衫薄剑鞘抵地落成坟茔，划出的土砾细如沙尘，他虽知这人不简单，可又有哪个少年人受得了这样的讥嘲，是以他还来不及想，腰间佩剑就已出鞘。

水很深，水面还飘浮着刚落的槐花；水很香，五月的槐花本就是最香的。

景衫薄葬了最后一只鲤，目光掠过虎目少年腰间佩剑，“是把好剑，可惜了。”

铁判官也有些不高兴，近年来他已很少出手，若不是因为请他来的是当今圣上驾前炙手可热的临渊侯晋枢机，他才不愿意从十几岁女娃娃的被窝里爬出来，长途跋涉受一个后生小子的气。话说，这几个徒弟还真孝顺，新孝敬的女娃娃都不错，他喜欢小女孩，他总觉得小女孩会让他变得年轻些。

判官笔直没入水，水面被出了一个漩涡，刚才平静的池水此刻已变成急。水往低，四面的水自然向那漩涡中涌去，漩涡虽不大，可奈何笔势太急、水太快，竟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壮阔与霸。波涛翻着白浪退去，水面浮起了数只锦鲤，竟是被刚才的水势生生挤破了肚。

那少年的剑已随着他的人一起沉入水里。

他众目睽睽之下挖坑葬鲤，竟似丝毫不把刚了一手绝学的铁判官放在眼里。一只，两只，等他葬到第七只时，那虎目少年终于忍不住了，“你的剑难是用来挖坟的吗？”

没有人看到景衫薄如何出手，甚至不知他是否出过手。

“好一招气吞河岳，只是，穿膛破腹，未免不够雅致。”晋枢机轻声。他一席绯衣坐在落霞里，却像是比霞光还要灿烂明丽，正是傲而不烈，媚而不，疏朗峻中却又带着噬骨的邪气，世间竟有如此妖孽的男人，铁判官后的几个汉子都已看呆了。

有几分本事。他本来只是抢劫商旅行人，可不知为何，三年前却突然劫了朝廷的一批赈灾粮。近年来地方上已出动了不少人手，却依然未能拿住他。他说话很客气，礼数也周到，先礼后兵，也是气派的一种。

“虎子！”铁判官大吼一声，判官笔一挑，直取景衫薄膻中、俞府两大。景衫薄形甫动，只随意

景衫薄慢慢走向池边，静静看着池面上的锦鲤，轻轻叹息一声。一手执剑，一手捞起了那鲤鱼的尸，剑鞘一，已旋出了个小坑。他蹲下来，无限怜惜地将那锦鲤的尸放入小坑中，掩上了土。

花满闲池，山衔落日，静水无波，香沁心脾，本是极和缓婉约的烟波画景，如今，却已变得萧飒。

风动，影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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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老人若总是觉得自己年轻，他一定活得很逍遥。一个人若是已有四十年都气派得逍遥着，自然也容不得年轻人的傲慢。不过他还是挥了挥手要那虎目少年退下。本来，江湖人表示容不得的方式很简单，可现在他还不能这么，因为他还不懂临渊侯的意图。徒弟们上的案子都不小，这位临渊侯倒是可以倚仗。江湖庙堂虽是两个世界，可他既然受了晋枢机的重礼，就必须看晋枢机的面子。所以，他的判官笔只揷进了水里，并没有揷入景衫薄的咽。

“小子无礼！”大概是景衫薄的态度太过傲慢，铁判官后一个虎目少年已忍不住了出来。双眼瞪得老大，好像要将他吞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