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磬即收回了目光，轻叹：“莫要开玩笑，月折桂这样的事不适合发生在魔的上。”

白竹低下去，琳琅:“我走了。”谢磬:“早去早回。”看一眼梦蛟，突:“前路多艰多歧，没有人能护得了你一世，望你以后善自珍重。”

梦蛟摇:“公主不必自责，这场灾厄也许本就是冲我来的，您只是适逢其会。在下自知世颇异于常人，自出生起便不能见容于天地间，这些年间也常为外物窥伺。今晚蒙上仙施以援手，在下感激不尽。”

梦蛟愕然眨了眨眼，仍然长揖:“谢殿下训示。”

“你何时有了赏月的爱好，还是，你也想一睹月仙子的柔情？”

谢磬:“也许是巧合，也许不是。但这总归是一条追查的线索。这些命案说起来嫌血腥，也不宜在外边细谈，回去再说。”

琳琅掩而笑，尽目光中冰冷的意味更多，“你忘了天的公主是我们的母亲么，父亲能娶仙女，你自然也可以追求神女。”“你在生气？”谢磬看着她的眼睛半晌，问。

“以他的年纪，说是个男孩子也可以了。来历可不简单。”芙宸摸不着脑:“如何不简单？”

“神魂妖骨，却被锁在了人的躯壳里……”琳琅眸色暗了暗，“你和他私底下有什么打算？为何他会出现在人间。”

琳琅:“会不会是巧合?”

琳琅嗯了一声，朝他走了半步，忽地停住了，指着梦蛟:“这阵子路上不太平，这个人又迷了路。我送他回去，你先走吧。”

“你觉得他心里没有吗?”琳琅不由看了他一眼，紧接着绽靥一笑，“啊，瞧我真是疏忽了，你的衣服还着呢。今晚带累你平白遭遇这场灾厄，我心里很过意不去。”说着一拂袖，微风过，年轻人上的衣服便已经烘干。

谢磬:“不如让白竹去。”

梦蛟跟上去，转进一条窄巷，问:“您没事吧?”

每到夏季，杭人游湖避暑者尤多，由断桥至苏堤一带，皆歌香泽,大船小船肩摩肩、篙击篙，载的都是闲男闲女。花仙的小舟就从那些游船丛中撑过，遇到隙太窄的地方，舟侧立而起，样子既俏又险。她们尽可以放肆；往来的乘客肉眼凡胎，即便与她们肩而过，也连个花影子都看不到，只能隐约闻见一点缥缈的香气。芙宸仙子因问起琳琅如何又回转杭州来，琳琅向湖心一指，遥遥指向一艘画舫船的琴师:“我在看着他。他从苏州回了杭州，我就跟在后边。”

魔·二十六

梦蛟:“看令兄就不像是心里有什么迷障的样子，真叫人打心底羡慕。”

*

白竹立刻不情不愿，拧:“主人我求求您，可千万别叫我去送这小子！他上那妖气，我闻了鼻子直发！”

“你觉得呢？”琳琅淡然，转进了屋子。

琳琅叹:“没事，我只是忽然想到，天绝峰下的五十年里，我会有多少次看着他的背影离开。”

谢磬和琳琅同时低喝:“住口！”

梦蛟忙:“在下自回便是，迷途之可向人问路，不敢劳动尊驾。”

琳琅:“原来你早已知了啊。白竹没什么机心，适才出口伤人，实属无意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。”

谢磬携白竹振衣飞去，琳琅望着他们主仆两个的背影，按着自己的眉心，闭了闭眼，转向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
谢磬一言不发。琳琅冷笑一声，已是失望至极，“罢了，就当这件事我从来不知，你要什么，从今以后，我也不再过问。”

芙宸略瞥了一眼，长长哦了一声:“原来你是为个年轻男人。”

琳琅同芙宸仙子坐在孤山阁子上。这两日接连下雨，西湖涨了水，再一放晴，十里红莲映着夕阳晚霞，愈加像水上点火。沿湖的柳树浑透，枝条缀满银亮雨珠子，仿佛能丁零当啷作响似的，风一，就掉下好多雨的铃铛。鱼戏莲间，燕穿柳间，众花仙泛舟莲柳之间，洒下的笑声清透，敲冰戛玉都没法比拟。

谢磬跟在她后，轻声：“是气我不告而别，还是这几日不曾联络你？我只是有事在。”

“大殿下对我究竟有几句真话？”琳琅压低了声音，“梦蛟……他就是云水渊的主人，天无极剑圣玄隐，他来到人间起了凡人，你早就知了吧？上次遇见他，你却还装模作样，殿下觉得，我很好骗？”

百花仙子之邀，曾入园勘查，当时他推测入侵者或从水路绕过护山阵法，方进入孤山百花园。

琳琅送梦蛟回住后，又回到了谢磬边，他正抬仰望着那一轮明月。

梦蛟没奈何，揖手:“那就多谢公主了。”

谢磬抬手想抚一抚妹妹的发，谁知琳琅侧过，连一个好脸色都不给他留，谢磬只好收回手，：“对不起，我不知你会如此生气，只是我也没想到你在外面随便走走也能碰上他。”

琳琅摇:“不能说。”

琳琅失笑:“只怕你自己不好回去呢。”她伸手示意梦蛟去看边。此时河水重新汨汨动，河边桥上的行人却个个脚下踩了油般，走得歪歪斜斜。琳琅:“刚才那阵妖雾虽然散了，它的效力却还没过去，叫人脑发昏，脚步踉跄，好比喝了几两酒。你看，他们如今都有点儿找不着北了，你可没法问他们路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