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元梅只是摇着，一个字都已吐不出来。

想到霍铮，俞眉远乱糟糟的脑袋似乎涌进一团温的火焰。霍铮……他不在京中，如今这里只有她。皇帝突然驾崩，所有人都会措手不及，皇后的命，长宁的命，霍汶霍铮的命，江婧霍翎的命，还有她自己的命都悬而难测。她不能乱……不能乱！

“你们再记几个人……里东仪门的羽林军统领郭杰与西仪门的孙川，都是我的人，必要之时，拿我信用找他们！”惠文帝说了良久，气息越来越弱，目光亦开始涣散，“还有……如今镇守北的镇远大将军姜梦虎，可信！把兵符带给铮儿……要他找姜梦虎，助汶儿一臂之力！兵符与玉玺放在一起，都带走！”

“真好听。”惠文帝笑笑，忽，“你们都听着，别把今日实情告诉汶儿、铮儿和长宁……朕是为救皇后而逝……绝非皇后弑君！都记住了！记住了……”

崔元梅抱着惠文帝，目光落到他口。

“广胜公公，等父皇换过衣裳，抬入寝殿榻上，这里全打扫干净后，你叫人拿冰块来，越多越好。”俞眉远一边说着，一边将手探向

……

成片的血色目惊心。

“元梅，我先走一步，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，你别怨……我……”

是啊，衣裳脏了，他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，穿着怕不自在……

就这么呆呆站在墙角半晌，她突然一收悲色，开口：“广胜公公，上把这里收拾干净，一点痕迹都不要留下。”

“都记住了?”惠文帝言罢，似乎很疲倦地闭了眼。

“霍远寒！”崔元梅泣鸣一声，用力抱起他的，将他搂在怀中。

“霍远寒，霍远寒，霍远寒……你别死，我一辈子都叫你的名字给你听!”崔元梅眼中泪水不绝，似夏雨滂沱。

她松手，把他轻轻放到地上，失魂站起，往里间的寝殿走去。

广胜哭哭啼啼地站起来，跌跌撞撞地去寻打扫的笤帚。俞眉远走到崔元梅边蹲下，轻声：“母后，父皇的衣裳脏了，你去替他……找干净的衣裳换了吧。”

惠文帝又缓缓睁了眼：“元梅，我有许多年没听你叫我的名字了，真好听，你再叫两声好不好？”

脑中嗡嗡作响，像无数蜂蝇一拥而入，搅得她难以静心。

相杀。

“霍远寒，不许死，你睁开眼！”崔元梅悲泣着把低到他脸前，散下的发垂到他脸颊上，她染血的手抚过他的脸，一声又一声叫他的名字，“霍远寒，不许死！你欠我的东西，一死难抵，你不许死，你要用一辈子赔给我！怎么能说走就走？怎么能把什么都留给我？你不许死，霍远寒……”

俞眉远捂紧，起退到墙边，压着声沉默落泪，她耳边全是崔元梅与广胜哭泣的声音，满屋的血腥味越发的烈，得人口一阵一阵发闷，冰块化了许多，她手脚冰冷，如置严冬。

她难受至极，手不自觉地抚向口。夏日衣薄，她指尖到了颈间挂的龙影玉，温的感入手，像霍铮抚过她的手。

他不再睁眼，手垂下，无力再握她的手。

恨了这个男人二十年，到如今她才发现自己还在爱着他。

他一边说着，一边再度闭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