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风衣里掏出手帕，递给了她。

朱砂没有接。

她耳鼓里嗡嗡响动，顾偕的声音如隔着海水般模糊不清，她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――不！她就是听不懂他说什么，她不懂！她不懂！

为什么前一刻还带她见父母，现在突然要说分手。

干冷的空气进肺腹，引发一阵刺，和胃翻涌的酒一起向上泛涌！

“咳……咳……咳……”

朱砂一边咳嗽一边干呕，似乎要将五脏六腑都从里咳出来。

“好了，好了。”

顾偕淡淡说。

他始终靠着凉亭，眼睁睁看着少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手帕还在手里，却没有一丝要帮她眼泪的意思。等朱砂终于哭得差不多了，他才冷漠又平静地说：“或者留在我边，我看得见你的野心，你大可以借着我往上爬。”

朱砂瞬间止住咳嗽，如果仔细看的话能发现她的膛没有起伏――她连呼都忘记了。

“这个世界的资源偏向男，女人想要有成功，势必要比男人遭受更多孤独、打击和心碎，你不能一边谈着恋爱一边想要叱咤风云。”

神思和理智一点点回归，朱砂蓦然抽离的灵魂也轰然落进肉。

顾偕完最后一口烟，一抬手，烟在夜色中划出一红色弧光，他再次用朱砂所熟悉的那种审度的目光看着她。

“我对你好，不是因为你里面很舒服，当然你里面确实很舒服，”顾偕笑了笑，“可我在意的是你的克制，望和牺牲是等价的，想成角儿，得自己成全自己。”

朱砂终于止住眼泪，猩红的眼睛定定注视着顾偕的眼睛。

“不要取悦我，不要像我母亲一样，更不要去博得任何人的认可，”顾偕偏过，一如她方才要求的那样，在她嘴角落下一个轻吻，低声说，“选择吧，朱砂，要安稳幸福还是当个怪物？”

成千上万片玉兰花在风中飞舞盘旋，每一都映出一张陌生或熟悉面孔，这些人对她奚落嘲笑、对她破口怒骂、对她真切恳求，她像个裹着铠甲的怪物战士，没有心亦没有动，抬手在收购拆分合同上签下她的名字。

名利和情感两难全。

时间本始于宇宙大爆炸，她仿佛在黑暗中沉睡了亿万光年，直到十五岁那年，她逃出小黑屋，冲出了迷雾般的森林，她的时间才被开启。

所以，她注定是个怪物，她必须一往无前。

无数人因为她一夜暴富，也有无数的人因她家破人亡。

但她始终无动于衷。

直到她闭上眼，看见夜幕尽，有一个哭泣的、虚弱的、挣扎的、枯瘦的、颓弱的自己，那个满血的十五岁的少女，抬起了手指，指向她，无声说：“杀人犯！”

“干死他！”“上啊！”“打不过一个娘炮吗！”

擂台上金铃一响，台下观众瞬间沸腾，口哨和嘘声同时冲向地下拳馆那黑漆漆的棚。

朱砂定定站在拳台下，双手在旁紧紧握成拳，耳畔响彻着穿越了时间与空间各种声音：“贱人！”“凶手！”“婊子！”

边尽是荷尔蒙躁动的人群，拳馆内弥漫着那嗜血的力量和原始冲动从虚空中轰然进她的血，带着撕心裂肺般的剧痛涌向四肢百骸，一瞬间将她名为“怪物”的金铠甲加固夯实。

猝然睁眼的那一刹那，她听见少年的自己坚定说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