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煊失笑：“你想得还全面。”

采薇推门而入，走到内间门口，目光落在昏暗灯光下，行军床上两个并排靠坐着的男人。

“这两天我有空，陪你在华亭住两日。”

谢煊指着屋子里的小案几：“你放在那里吧。”

两人正在聊着，门口响起敲门声，陈青山：“进来，门没锁。”

谢煊轻笑了笑：“行了，你也别听风就是雨，要真恢复帝制，咱们再另说。”

谢煊愣了下，：“八字没一撇的事，别想那么多。”

陈青山本来吊儿郎当的翘着二郎，看到来人，吓得赶紧从床上下来，手中的搪瓷缸子差点没掉在地上。

“但是，我从小到大，看着改朝换代，满人皇帝没了，可洋人又骑在咱们上。你看夷场上那些巡捕房的印度阿三都能在咱们的地盘作威作福，外滩花园写着华人和狗不能进。我就想，我穿了戎装拿了枪，要打也是打这些洋人，不能没事打自己人。”

一说到这个，采薇就肉疼。

陈青山有些纠结地皱了皱眉：“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，按理说，我是北洋军，是总统的人，但若是为了他当皇帝打自己人，我肯定是不愿意的。不过……我一切听从三少您的指挥，您让我怎么，我就怎么。”

陈青山点：“也是，这些消息本来也就是坊间传闻，指不定是革命党故意煽风点火放的假讯息，好让总统失了民心。”

采薇愣了下，问：“你还在不高兴？”顿了顿，又，“既然不高兴，为什么答应我？”

大一点就靠坑蒙拐骗当混子度日，可那年谁日子都不好过，我干了坏事得了钱心里也不舒坦。后来跟了你你带我去讲武堂，让我当了兵，每个月领几块大洋，养得起我娘和妹妹，心里才踏实。但是……”

“我不是太

“三……三少。”

谢煊笑肉不笑：“我不回家，你多自由，不是正如你意？”

半个月不见，这人似乎变黑了些，脸颊也略微消瘦了几分。最近政府下令，华亭改回松江，纳入沪海，正式被上海辖，他从华亭镇守使变成了松江镇守使，期间必然是有不少琐碎工作要忙。

陈青山点，试探：“若真要复辟，二少作为总统心腹，他肯定是要全力支持的，咱们可能不是很好。”

采薇放下袋子，隔着几步的距离看向他：“这么久没回家，是最近很忙吗？”

谢煊木着脸回：“为了你那几间工厂百分之五十的利。”

采薇直接走了进去，陈青山不着痕迹地移开脚步：“三少，那我出去了。”

她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，毕竟自由是这个人给的，她心里对他还是非常感激的――若是不提这百分之五十的利，她就更感激了。

采薇笑盈盈：“我今天中午就来了，使署里人说你去了营地，我就回了家。听吴妈说你经常就住在使署，一直没等到你回去，就过来了。”她拎起手中的纸袋，“我给你带了些点心，这个时间了，你们当夜宵吃吧。”

谢煊看着他，等他说下去。

谢煊勾问：“所以，若是北京城那位真的要称帝，革命党或者其他人反对的话，你不打？”

谢煊皱起眉，不紧不慢地下床，不动声色地灭了手中烟，淡声问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