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静静瞧着他，缓声说：“女儿自小长在江南这一隅之地，这一路上京，有了不少新的见闻。”

“父王曾说乡里民间恶吏当，鱼肉百姓。可女儿一路上京，行过好几个小县，看到的却是百姓安居乐业。”

重闭了闭眼，却没躲。一时只觉双耳嗡鸣，一血红意顺着她光洁的脑门滴下来。

一路上京，才知不是这样。

重沉默许久，开口只觉疲惫，“父王，到底什么是真，什么是假？”

裕亲王额上青暴突，似是气到了极点，状似癫狂，把桌上杂物都掀到了地上，一时间满地狼藉，“若是父王登临极，定会比他得更好！他算什么！文不成武不就，凭什么就是他！”

幼时的孺慕之情早已变淡，如今对着父亲，她竟只剩恭敬和惧意。重深深了口气，心口一一的疼，却双膝一曲

重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，问：“父王，公主不过一介女，又能有什么大用？”

重定定看着坐在轮椅上的父亲，她忽然有些明白，为何母妃临终前死不瞑目了，大约是放心不下自己和兄长吧。

多年来，父王都是这么讲给她听的。她对他的每句话都深信不疑，觉得文宣帝是不仁之君，整个朝廷都是以权谋私的沽名钓誉之辈，天下百姓都在水深火热之中。唯有她的父王才能当此大业。

“如果这样算穷凶极恶……那父王又算什么？”

重抿了抿，继续说：“你说当今陛下奢侈无度，可坤宁布置得竟不如父王你的寝。太子和公主出行也都是轻车简从。”

裕亲王眉尖一颦，冷声驳斥：“那是你见得少！真正的官场腐朽又哪能一眼瞧得见？”

“父王曾说京城贪官污吏横行，可我瞧见的却是京城繁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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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女子目光短浅，你哪里能看明白？”裕亲王眸光极冷：“当今圣上优柔寡断，世家把持朝廷，结党营私沆瀣一气，如今的盛世不过镜花水月，粉饰太平！”

“你说文宣帝忠不分，穷凶极恶，不堪为帝。可我从大理寺中调出了从文景五年至今的所有卷宗，这二十多年的卷宗我都看过了，十人以上同罪并罚的一手可数，大多是废太子余孽。”

后的阴影里还坐着一人，瞧了这么一会儿，推着轮椅上前：“既是无误，便就这样吧。”

此时重是站着的，裕亲王却是在轮椅之上，这般被她俯视，裕亲王脸色凉了几分，“说来听听。”

重许久不答，裕亲王也不她，摩挲着自己的伤，他的右早年便落下了残疾。前些年疼得最厉害的时候，甚至有大夫建议他截肢，裕亲王闻言大怒，他宁愿疼死，也不想留下残缺的肢。后来这慢慢没了知觉，如今连疼都感觉不到了。

裕亲王抚着自己膝盖的动作一滞，蓦地把手边一方小小的白玉砚台径直照她面门砸去，怒骂：“糊涂！”

这些年来，父王都未曾再娶。她小时候曾以为是父王牵念母妃，后来却知，他连母妃的生辰和忌日都忘了个干净，一颗心被他的宏图大业占满，任谁也分不了他半分心神。

肤养得细白柔，就是为了等这一日。

“你怎的如此说？”裕亲王双眸微眯，“到底是皇家儿女，虽比不上太子份贵重，也可将就一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