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原只是随口笑闹，没料到李崇琰当真毫不迟疑地就蹲下了。她愣了愣，见他回促，便也不再客气，扑到他背上，双臂攀上他的肩。

那时的光化帝不屑一顾，只“朕只需他将来尽好一个臣子本分即可，便是少他这个儿子又如何”。

当年他对这个儿子是瞧不上的。

许是因为久病，他中气不足的声音在空的寝殿内显得尤为虚弱，竟隐隐有一丝乞怜的意味。

顾春了眼睛，隐了个浅浅的呵欠，站起抖了抖衣摆，以形无声询：“可以走了？”

顾春抬望了望天色，带着倦意喃喃：“子时了吗？”

李崇琰缓缓摇，片刻后才想起她在黑暗中看不见，于是柔声应：“没有。只是在想事情。”

光化帝缓缓阖上眼，苦笑，却无言以对。

李崇琰歪回眸瞥她一眼，立刻认怂：“我才不会把你弄丢。”

接应的车停在离此地约莫一里开外，需步行过去。

顾春笑嘻嘻的拿脸颊蹭蹭他，顺势将下巴轻杵在他的肩窝。

可惜，如今，也只是“陛下”了。

受若惊的李崇琰手臂一紧，笑警告：“别闹啊，掉下去了我可不捡。”

“好啊。”

凛冽寒夜，行外的隐秘小上，定王殿下背着他的夫人，与夜色中略显凄清的行渐行渐远。

通明的内殿之中，光化帝那略显浑浊的眼中有些许失落：“不行归家礼？”

噫，猝不及防就告白。

李崇琰冷冷轻笑：“陛下当年有言在先，您只需我尽好臣子本分即可。”

“真不捡？”顾春一对明眸在黑夜中忽闪忽闪，嗓带笑。

李崇琰母家在朝中无势，他年少时无论资质、情又皆无出类萃之，就是那种哪儿哪儿都不出错，却也并无过人风采的孩子。

哪知竟就一语成谶了。

周洋洋，脑中天行空，迷迷糊糊竟有了些许睡意。

又或许，连“陛下”都不是，只不过是，行里那个死老。

从正戌时到子时，李崇琰与陛下竟谈了整整一个半时辰。

“困了？”李崇琰扭笑望她。

顾春伏在那宽阔坚毅的背上，忽地在他脸上亲了一记。

当年充衣司苓殁，他下令将时年十一岁的李崇琰安置到长公主府。皇后劝谏过，说此举只怕要淡薄父子之情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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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多年后的如今，在他长久被困囿于行之后，他才忽然发现，或许只有这个儿子，曾经在心中真正将他当过父亲，而不仅仅是“陛下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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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声行了一段后，顾春轻声问：“你是心情不好吗？”

“陛下同你谈什么了

李崇琰点点，牵了她的手，原路返回那小侧门，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行，隐入夜色之中。

顾春抱住他的手臂一通摇晃，撒似的笑哼：“你背我过去吧？”

也不知过了多久，有熟悉的气息靠近，她便倏然张目，入眼便是李崇琰噙笑的脸。

在那时的光化帝看来，这个儿子既无老二李崇珩那般的通透慧，又不如老五李崇玹那般嘴甜讨喜，当真是宛如鸡肋。

百无聊赖的顾春懒懒闭目趴在墙角小桌上，旁边是燃着碳的小火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