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镜中，她的颈上显然有一异样的深红，以她在医术上庸碌的造诣来看，明早起来一定是一坨显眼的印子！

虽有她母亲临危托付的一位娘领着她出了原州，可当她最终在屏城见到叶逊时，是孤一人的。

“说得跟有人理你似的，”叶行络好笑嘀咕了一句，又问，“那我顺替你裁两件夏衫回来？”

叶逊曾对叶盛淮感慨过，虽只短短八、九年，可顾春的父母将她教得极好，让她在任何境下都能向着光，活得朝气蓬，心思玲珑又坦。

顾春是光化二十六年自原州跋涉千里到的团山，那年她九岁。

顾春想了想：“那，你给钱啊。”

叶行络在楼下悉悉索索收拾着什么，笑着又喊上来：“你又占钊哥的便宜啊？”

叶行络一惯细心，虽知两个月顾春跟着卫钊在外浪，赶上换季时也随意在成衣铺子里买了两套新衫，只是成衣的尺寸终究不如量裁制来得贴。

楼下传来叶行络的声音：“春儿，我明日要下山，和叶盛淮一同去宜阳给师父挑寿礼，你跟不跟呀？”

成功逃回自家阁楼的顾春咬牙瞪着铜镜，面上深重的红云许久不褪。

“那你明日什么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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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跟！”怕叶行络听不到回应要上楼来，顾春连忙红着一张脸冲阁楼，躲在楼梯口的阴影扬声应，“我在洧川城买了，你们去吧！”

一个九岁的小姑娘，在半被娘丢下后独自一人行了两三百里，其间会遇到多少险恶与叵测……她竟生生凭着一半运气与一半稚却机警的小聪明，全须全尾地寻到了叶逊面前。

叶行络没好气地隔空笑斥她：“疯了吧你，我从外替你锁门？”

恨恨地踹了几下桌脚后，顾春捂住颈子，丧气地耷拉着脑袋，拿额压在妆台边沿。

那时叶逊只简单问了几句，她也只就着叶逊的问话答了，可当年在场的本寨大人心中都约莫有数，这妹子绝不是省油的灯。

“这你就不懂了吧，”顾春自阴影中探出半张乐不可支的小红脸，理直气壮地大声，“我得等着万一哪天看上个斯文俊秀、情温和、家中落的无助美少年……若

李崇琰这个王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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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足无措。

心臆之间有烦躁、气恼如翻的火烧云，却又隐隐腾着些诡异的蜜味。

察言观色、见风使舵、趋利避害、弃车保帅……

老子当年就是靠这些招数才活着到了本寨的好吗！哼哼。

回去我就给银针淬毒！再胡乱占人便宜你就会死得透透的！”

一开始叶逊曾担忧她心中难免愤世嫉俗，可她很快便入了本寨的生活，像此间所有的孩子一样恣意生长，却又较那些孩子多了些柔圆，这才让叶逊渐渐心安。

顾春是什么样的姑娘？

“你怎么不抠死算了？”叶行络都给她气笑了，原本也没打算让她掏钱的，“你攒那么一大罐子的钱，是要买田啊还是要置地啊？”

“睡觉！写稿！保证半步都不踏出家门，你走时替我将门锁了！”

“锁，挂镶玉铜锁，”发觉脸上又了几分，顾春咬牙切齿地喊回去，“免得有谁不识相来打扰我写旷世巨著！”

“占他便宜是瞧得起他，谁叫他要当哥的！”顾春得意的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