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世，此人谋反，杀尽皇族，诛尽萧氏，血染山河，她虽是咎由自取，可落得自裁殉葬地步，到底害怕谢危；

这一世，她改了偏执乖戾，能顺则顺、能哄则哄，倒和他成了师生，既帮助过他也得过对方的帮助，反倒在害怕、厌憎之外，多几分感激。

待得定睛分辨出来人，眉便是一挑。

她无言看着吕显。

幽篁馆的小童近来还能听见他喝茶时哼两句歌。

一抬瞧见有客来，先喜了一下。

但不怎么复杂，此世谢危到底算她先生，又与她有许多交集，况他人在朝中，他日燕临拥兵要他在朝中照应，攻打鞑靼救回长公主要他在前后斡旋……谁都能忽略，他不能忽略；

感觉，心萧定非这种能屈能伸、人得鬼也得的德，在哪儿都吃不了什么大亏，所以并不把他说的话当真。

姜雪宁一听这话便知吕照隐还对旧日任氏盐场银的交易耿耿于怀，再看这神情便知自己在对方眼里有若一只待宰的羊。

吕显“哦”了一声，迅速把手转到另外一面墙上挂着的琴，殷勤地推荐起来：“君子用琴都在这边，您看这张榉木所制，乃是河阳一位独臂的斫琴师花费两年心打造，与姑娘先前取走的那张蕉庵相比虽差了些，可送人绝对拿得出手……”

种种情绪交织，实在复杂。

谁都能开罪，他不可开罪。

吕显顿时有些失望，但一转念又振奋起来：“那可好，最近几个月我这里可出了几张不错的好琴。老早我便想了，去岁姑娘那张蕉庵也弹了大半年了，该换了。您过来看看这几张，漆色细腻，秀雅端庄，正合您这样的大家闺秀……”姜雪宁嘴角微微一抽：“此琴非为女子所选。”

初夏午后，半个时辰的小睡后，正端了一把上好的紫砂壶，在自家琴馆里走看。

姜雪宁瞅他一眼，实话实说：“送给谢少师。”

心情别提多明媚。

谁都料理好，唯独一人使她为难。

这个人便是谢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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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雪宁：“……”

吕显笑得老巨猾：“哎哟，贵人稀客，这不是姜二姑娘吗？来是制琴还是买琴，又或者，要跟我谈谈银？”

姜雪宁没笑：“买琴。”

好端端进士出，翰林储相，怎么就变成了这一副市侩的商嘴脸？

吕显察言观色的本事何等厉害，轻易便发现她好像不满意，于是眼珠子更亮了几分：“都不满意？”

这些日来吕显的生意一般，也没卖出去几张琴，但蜀中那边却捷报频传，任氏盐场顺风顺水，尽他先前抛银又买进亏过一笔，可如今看着价慢慢涨回来也不由得眉开眼笑。

吕显：“……”

只是等萧定非走了，她反倒有些踌躇。

正准备要用一张普

婉娘刚去，她被接回京中的路途上与此人同行，有多少狼狈不堪都被对方知，所以也心有回避厌憎；

姜雪宁能屈能伸，且这一世的谢危好像也没那么可怕，想想决定投其所好，干脆去了一趟幽篁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