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尚仪言重了。”梁谨轻轻摇了摇手指，对苏鸾心中所想，仿佛是了然，“在下是商人，襄助尚仪，自然也是想从中得利。”

“小女无知，却还当真以为，梁先生是为了我这一个人情。还有些忐忑，我这人情，竟有如此的面子么？”苏鸾闻言也是轻笑出声，不论梁谨此言的真假，都稳稳当当地顺着这个台阶走了下来，“是我浅薄，听梁先生说自己亦能得利，心中反倒是安定了许多。”

梁谨看着苏鸾，没有说话，此时远的人群忽而惊呼阵阵，声音随风传到此，仍能感受到那种热闹，却又朦胧的，并不真切。

“昙花一现，只为韦陀。”梁谨低声，声音很轻，即便是站在对面的苏鸾，也没有听清，这一句话。

“先生？”苏鸾的声音温柔，少女初初长成的眉眼，是满目清嘉的内廷春色，明明煌煌，动人心弦。

“尚仪大人，前次我曾对您说，织造局与河衙门利益牵扯甚广，却不曾讲出更深的隐情。”梁谨被她那一瞬的笑容晃了眼，顿了一刻，才缓缓，“那时我未曾见您的决心，亦有自己的私心。”

“但归结底，还是因为，若是你当真知了这期间牵扯，便再不能抽。”

“梁先生说我有命之忧，这消息，我却不得不听。”苏鸾漂亮的脸孔上，笑容收敛，眉目舒展，略瘦的躯，从上至下，却皆是透着坚毅与倔强，与这的柔弱，显得反差极为鲜明。

“江南河衙门的总督，与内制造司的几位提调，皆有师生之谊。”梁谨的语气仍旧是慢条斯理的，却足够叫苏鸾惊愕，“更有趣的是，他与两淮盐铁总督，还是连襟。”

苏鸾第一瞬，便皱起了眉。自听到第一个字起，她下意识地觉得，梁谨或许在说谎，因为这实在是，荒谬。

“朝廷法度，白纸黑字，写的明明白白。吏选任官员，师生，亲眷，皆不可同时在地方担任五品以上之职。任免官员之时，这样的关系，是吏一个要排查的。在中枢，若是如此行事，都少不了瓜田李下之嫌，在地方，特别是江淮之地，怎么可能？”

苏鸾说的，对于帝王之术而言，几可称得上是最基本的原则。帝王治国，于国朝稳定而言，地方远重于朝堂。朝堂结党，虽也是危及皇权之事，可若是地方的封疆大吏互为朋党，那于御座上的皇帝而言，便是寝食难安，必得杜绝之事。

“所以，谨才说，此事听了，或有命之虞。”

“鸾既然已经听了，便也没了退路。”苏鸾低声一笑，还带着几分调侃，“虽是此刻四野无人，只我与先生相对。”

“江南河总督，漕运衙门的韩潜，是十二年前的二甲传垆，及第之时，已是四旬的年纪。”

梁谨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划过苏鸾的裙摆，在她那隐隐出的坠着东珠的绣鞋上听了一瞬，又不着痕迹地移开，后退几步，轻撩袍角，在苏鸾惊讶的目光中，很是从容地就坐在了拱桥的石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