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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遇倚着圈椅的扶手问：“先前月徊说，想跟着一去两广，这事儿你怎么看？”

梁遇被他问得噤住了，竟有些答不上来。

曾鲸一直驱车跟在他后，忽然见他顿住了脚，忙拉缰停车，小心翼翼：“老祖宗，时候差不多了，咱回吧。”

秦九安领命，匆匆出去承办了。值房里只剩曾鲸在旁伺候，他上前来，轻声：“老祖宗，小的知会膳房预备起来了，您略进些吃的，再置公务不迟。”

他踽踽走在夜色里，眼下还有倒春寒，风也是凉的，可他不觉得冷。曾鲸在一旁唤他，他充耳不闻，只是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往前走。在回之前，他得消化掉这些不好的情绪，尤其在月徊面前，不能让她看出端倪，更不能让她发现他这个哥哥有多不堪。

其实今天不该来的，来前他曾期待什么？期待盛时说月徊苦他也苦，两个人作伴温余生么？都是奢望啊，绝无可能的。他也设想过，如果爹娘在，得知他对月徊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会怎么看待他，或许会打断他的，把这个喂不熟的白眼狼赶出梁家吧！

是啊，原先定下的事，轻易就被推翻了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，他也变得婆婆妈妈起来。这么下去似乎不成事，该狠心的时候就得下心，他的语气变得像烟一样淡，“她顽劣，我也常拿她没法子，

曾鲸忖了忖：“月徊姑娘依恋老祖宗，想是不愿意和老祖宗分别，这份心境是可以谅的。不过依小的之见，南下此行到底有风险，虽说老祖宗动必前呼后拥，有厂卫扈从，可事儿总架不住个‘万一’。再说老祖宗原先让姑娘进的初衷是什么，到了今时今日，可是打算更改了？”

他轻吁了口气，“回吧。”转登上了脚踏。

发乎情止乎礼，这才是正。他自嘲地笑了笑，怪自己昏了，以为不是嫡亲的兄妹，就可生非分之想……他原也知不该，原也尽力在克制，然而和她相愈久便愈晃神。到现在猛然惊觉，深陷其中的人只有他自己，月徊是个傻子，每天乐呵呵的，只知听哥哥的话。

，最后只有烂在肚子里。

“时候不早，我该告辞了。”他迈出门槛，回拱了拱手，“二叔留步。”转的时候笑意从角褪尽，慢慢风化，变成了坚的冰壳。

听哥哥的话，可惜哥哥有私心。他仰看天上，月亮已挂在中天，长庚星可以伴月，他却注定不能，到最后日月永不相见，是他们最终的命运。

车辇到了神武门前，门早就闭合了，曾鲸上前递了牙牌，里缇骑迎出来，恭恭敬敬叫督主。梁遇点了点，负手穿过深幽的门，进得司礼监时，他心里暗暗希望月徊还在，还眼巴巴等着他一吃完饭。可惜，值房里空空的，他在门前微顿了顿脚，仿佛有些难以接受她不在的事实。

坊间的街不平整，车轮碾压过去车左右晃动，一角悬挂的风灯也随之轻摇。梁遇的面孔在光影往来间忽明忽暗，最后只余乏累，惨然闭上了眼睛。

梁遇哦了声，重整神迈进值房，一面吩咐：“把两广这几年的各项卷宗都给咱家调来，还有雷州、廉州几大珠池的采珠记档，也一并取来。”

秦九安惯会抖机灵，上前一步：“皇上才刚打发毕云传话，请姑娘过养心殿用膳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