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夫人悻悻地，“娘娘在病中，想是忧思过甚了。咱们姊妹自小要好，及到年长各有各的去是不假，我心里还拿您当嫡亲的姐姐。”

孙夫人嗳了声，“那一切就劳烦嬷嬷了。”复又让了一番礼，方才出回府。

孙夫人没法子，只得却行退出东阁。到了外有意无意地和珍嬷嬷打听：“我瞧太后娘娘神儿很不济，脾气也和以往大不相同了……”

珍嬷嬷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笑，边引路边：“夫人和娘娘这么多年姊妹了，还能不知娘娘的脾气么。她向来是这样的，有些话说得重了，夫人千万别介怀。至于娘娘病势，也不瞒夫人，果真是重得很，常是说一句话得上好半晌。今儿您进来，她能一气儿说这些，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。”说罢已经到了慈宁门前，便顿住脚，扬声招呼先负责迎接的小太监来。

孙知同早在前厅等着了，见夫人回来，忙把跟前人都遣了出去，追问着：“怎么样？见着太后娘娘没有？”

珍嬷嬷见状上前比手，“娘娘该歇觉了，夫人请回吧。”

孙夫人迟疑了下，抬眼向帘内看去，可惜隐隐绰绰实在无法看清。

孙夫人太熟悉这种味了，但凡家里有中风偏的老人，都会对这种味刻骨铭心。腐朽、枯败、濒死，从骨节里散发出的浊气混合着排物的恶臭，就算有专人伺候，一天三遍地，都无法将之彻底消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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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知同一听来了神，切切问：“此话怎讲？”

小太监很快弓腰向上拱手，“尚书夫人请吧，婢送您出。”

她福下去，可不知怎么，隐隐闻见一奇怪的味，那是沉水香燃得再，也无法掩盖的臭味儿。

孙夫人瞧了他一眼，“那间东阁里

站在落地罩前的珍嬷嬷听太后话里带了哭腔，忙上前给孙夫人纳了个万福，低眉顺眼：“夫人，我们娘娘欠安，不宜伤情。里自上到下，可没有一个敢惹她不高兴的，依婢之见，夫人既已问过了安，今儿且先回去吧。”

珍嬷嬷冲她福了福：“娘娘跟前有婢尽心伺候着，皇上那也派了好的太医来给娘娘瞧病，料着慢慢会好起来的，请夫人放心。”

孙夫人坐在圈椅里直愣神，喃喃说：“面没见上，还是隔着帘子说话，听嗓门儿正是太后无疑，可……我这会子却说不准，帘子后的人究竟是不是太后。”

结果垂帘里太后呜咽哭起来，“我这一辈子，吃亏就吃亏在骨肉无靠。自己肚子不争气，娘家子侄又不成……好在如今跟前有个皇帝孝顺我，我何不多替他考虑，保得他，就是保得我自己。”

孙夫人自讨了一回没趣，心里本就不舒坦得很，既然太后近的嬷嬷让她走，那就没什么可逗留的了，便向帘内行了一礼，“娘娘仔细作养子吧，等娘娘上好些了，我再来瞧娘娘。”

皇后人选变动，确实是促成孙夫人此来的原因，但归结底终究是要看一看，太后还是不是原来的太后。眼下算是能确定了，太后不见人，就是越活越矫情无疑。她甚至后悔来这一遭儿，心里也有些埋怨丈夫，他千不甘心，万不甘心，最后又怎么样。人家太后好好的，兴许就是忽然想明白，不愿意再拉扯娘家了也不一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