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首五名太监得令，执香点燃了一排烟火的捻子。可不知为什么，好一会儿没什么动静，简直要让人以为引线和□□没接上，里也放哑炮了。月徊正要问哥哥，冷不丁咚地一声，有火球冲上云霄，霎时炸裂成五彩的光，然后便是绵绵不绝的，一丛又一丛繁花，铺满了紫禁城上空的夜。

灯火照出她肉嘟嘟的耳垂和半边脸颊，梁遇侧目看她，“皇上那，没说让你陪着看焰火？”

她的用词实在算不上妙，他那么厉害人儿，到了她嘴里就是一副可怜相。可他并不觉得不快，有个人心疼你，人人喊杀之余，心总算有所皈依。

兄妹两个边吃边闲谈，时候过起来很快。月徊不时瞧瞧案上的西洋钟，忽然发现那一长一短两支针，都快接近最：“我要陪您看烟花儿，快，咱们上奉天殿去。”

他在黑夜里浮起了笑意，“确实不错。当初指派人手四探听你的下落时，我曾担心你迫于生计，变成一副不讨喜的样子。怕你尖酸刻薄于算计，也怕你早早嫁了庸人，蓬垢面拖儿带女。”他一面说，一面低瞧她，瞧见一张无暇的脸，没心没肺冲他笑着。他倏地放松了脊背的线条，“还好，你是这样的你。”

月徊踮足眺望，奉天殿前的广场上，早有太监预备起来，十几人侍弄着几十个木箱子，火力巨大，底座也巨大。

大年三十，里东路有一条儿是不落锁，专供当班太监往来的，她偏要去看烟花的底座儿，他只能带着她从奉先殿那里斜插过去。

月徊说是呀，“这还是得益于我眼界高，要是愿意凑合，我早嫁了跑码的长工了。”

月徊自小的愿望，就是亲眼瞧一瞧皇城里那些大

，他又觉得该有家人，该有骨肉至亲。人啊，就是这么得陇望蜀。

月徊：“我是借口晕才回来的，皇上是聪明人，不会难为人的。”她转过来，又谄媚地一笑，“再说我还得陪您呀，您孤单了十一年，没有认回我的时候一个人凄凄惨惨就罢了，认回了我还让您凄凄惨惨，那就是我的不是啦。”

她着急要出门，忙摘了斗篷替梁遇披上，没等他系好领扣，就将他拽出了司礼监。

大半夜的，夹前后空无一人，两个人挑着灯笼走在漆黑的路上，只有远的门上杳杳有一点儿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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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徊纳罕地嗯了声，“您是觉得我不错，是吧？”

他们就远远站着旁观，那些小太监有条不紊地忙碌。掌班的看了眼时辰钟，东南角天街上有人甩起了羊鞭，“啪”地一声又接一声，甩出了天青地朗崭新的好年景。

掌班太监在台阶前鹄立，昂首唱礼：“混沌初萌，阴始极而阳始生，吉时到！”

月徊勾着他的胳膊只往前奔，年轻孩子，就算上半夜里北海子两跑，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活蹦乱上了发条似的。

前面就是左翼门，门虽不下钥，但前朝由锦衣卫把守。她跑过去，不出所料被两个压着绣春刀的人拦住了去路。那两名锦衣卫正要发话，抬眼见梁遇到了面前，忙拱手叫声“督主”。也不用再说别的了，冲姑娘作了一揖，复退回原位上。

他长出了口气，眼前呵气成云，颊上还微有余温，“我才刚在想，感谢爹娘保佑，让我找回来一个这样的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