隐约听见里传出喝酒猜拳的声响，这是历年特许的，年三十可以没大没小，摆着水席，一吃好几个时辰。有差事的出去一趟，回来仍是菜热酒。

可是皇帝却更喜欢穷孩子的活泛，那些书香门第的小姐和宗室女孩儿一样，都是模子里长出来的范子货，什么地方该圆，什么地方该方，有她们自己的一套章程，他见得太多了，压儿不稀罕。

皇帝想了想，没说喜欢，也没说不喜欢，只：“朕只要她够格让朕敬重，就成了。”

月徊问他：“那您呢？您喜欢皇后娘娘吗？”

皇帝很警觉地望着她，“你不是躲在墙儿上偷瞧呢吗，你觉得怎么样？”

曾鲸朝茶坊方向看了看，笑：“老祖宗也上那儿热闹热闹吧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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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遇却摇，“人多气味难闻，我就不去了。你知会他们一声儿，别喝满了，防着主子们有急召。”吩咐完，自己负着手，缓步沿抄手游廊回值房去了。

梁遇脚下略站了会儿，便转往东佯佯而去。司礼监离北门很近，过了东一长街就是，远远看见衙门两掖悬挂着及地的红灯笼，今儿年三十，和平时反而不一样，平时那些少监们都会出回府，但今天没有商量的余地，个个必须镇守在职上。

曾鲸觑了觑他，“老祖宗，天儿冷，咱回吧。”

梁遇没有说话，那双深邃的眼微微眯起来，仍是远望着神武门。

可惜，今年的年三十，还是孤一人。他进门落下垂帘，往里间去。从螺钿柜里取出个小匣子。那匣子只有人手掌大小，初看普通，底下却有榫，找准了退下来，便是两个小小的牌位。

他把那两个牌位放在高案上，各斟了一杯酒用作祭奠，喃喃：“原想今儿能一家子吃个年夜饭的，不巧月徊有差事，出去了，还是我来陪二老喝一杯。”

曾鲸是他一路提上来的，极有耐地磋磨了好几年，没有给他平步青云的机会，就是一个脚印接着一个脚印地爬，才慢慢升到这个位置。受过打磨的人懂得察言观色，驯服后也极其忠心，听了梁遇的话，蓄地笑了笑，“皇后娘娘怕是不得圣心，这么着也好，有人震慑后，有人椒房独，将来那些眼红的不至于盯着一个靶子打。”

皇帝和月徊的车离有会儿了，梁遇才匆匆从南边赶来。

值房里空无一人，其实冷清惯了倒不觉得什么，有过人又走了，屋子就凉下来，缺了一段人气儿。

梁遇有些讥嘲地一哂，“咱们万岁爷，这回像个愣青。”

月徊说：“我觉得好，就是那种大家小姐的派，又端稳，又有气度，和我们穷家子出来的不一样。”

所以皇后就是摆在那里约束后的，月徊忽然悟出个理来，所谓的正娘娘，明明应该叫“镇娘娘”才对啊。

曾鲸伴在一旁，望了眼：“老祖宗，车已经出了。小的打发人提早上西苑报了信儿，那的人都预备起来了。”

那耸肩长嘴的酒壶里倾倒出细

雪已经停了，天上星辰璀璨，夹里的积雪来不及清理，沉甸甸堆积在爽朗月色下，隐约发出一点蓝。有风过，浮雪翻，在袍角涌动成浪。梁遇挑着灯笼，站在横街向北张望，神武门上门紧闭，巨大的门里黑黢黢的，看样子他来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