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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人是，一溜脚步声急急去了。屋里渐渐起了暮色，一桌一椅包括人，都像蒙上了一层轻纱。他从镜中看她，她替他得尽心尽力，一面喃喃：“要入夜了，发着可不成，将来要作疼的。”

她嘟嘟囔囔站起,也不梳了，懊丧地瞄了梁遇一眼。

“你放不下小四……”他垂下眼，打开了存放梳篦的盒子，“早前我和你说过的，实在不成，可以让他进伺候你。”

他沉了沉嘴角，蹙眉把梳篦匣子关上了，用的力有点大，磕托一声，这才让她回神。

“东厂的人都不讲理吗？我上半晌和小四约好的,他说告了假就回来，横竖学徒不担差事，少他一个不少。这会儿是怎么了,忽然带他上怀来？他那师父和他过不去,有意不让他回家是怎么的？”

梁遇鲜少容人这样亲近，或者说这些年从未有过一个能让他完全信任的人。月徊在他后，他不必担心她对他不利，那种松泛会让人上瘾。他闭上眼，笑说：“皇上跟前有个梳太监，梳的手艺很好，可皇上不喜欢。我瞧你不错，越儿替了太监的缺吧，活儿轻省，不像端茶递水忙起来整日不得歇，梳一天只早晚两回。”

不过月徊气大发了，她满脸不忿,呼哧呼哧地大气儿，他没法子,只得和声敷衍：“东厂承办的案子多了，动辄要人命，人手常不够使。小四才进去就提了干事，原是破了格了,再不尽心当差，岂不落人话柄？他进东厂难不是为了出人地？将来升百、千，总要叫人心服口服，才好压得住底下那班番子。快过年了，衙门里积攒的陈案年前要清算

月徊嗳了声，那乌的发在她手下渐渐干了，她探臂取过一把篦子来，轻且柔地替他理顺了发梢。平时看着那么莽撞的丫，干起这种细的活儿来，倒半点也不虎。

月徊吓了一，忙说不，“我也没有放不下他，就是他老不回来，闹得您和我一块儿等他，我是怕您饿肚子。”

梁遇脸上没什么异样,那点心虚掩藏得极好,任谁也瞧不出来。东厂在他掌下，什么人往哪儿指派，全在他一句话。他的官儿到今日,原该是眼界开阔,不会和小孩儿一般见识的了,可他就是愿意,还不兴他不待见一个人？

月徊说也成啊，“不过只怕给皇上梳，还没有给哥哥梳那么尽心呢。”

院子里又有人来，到了掌灯时候，廊下要上灯笼，婢女放轻脚步进门，亮火眉子点了灯台，又却行退出去。屋里笼上一层回旋的金芒，从镜中看起来，月徊的脸也熠熠发光。

☆、第26章

梁遇听了微微睁开眼，这句话是今天最顺耳的一句，总算她知亲疏，不向着外人。可她对小四的情，实在不亚于对他，就这一忽儿工夫，她已经朝外望了好几眼。

月徊失望至极，“说好的,怎么又不回来了？”

她不明所以，脸上一片茫然。恰在这时曹甸生进来，停在槛前掖手叫了声督主，“打发到东厂去的人回来了，没见着冯千，据说千带人上怀来承办案子，小四爷也跟着去了。今儿怕是赶不及回京，姑娘别等了，还是传饭吧。”

梁遇笑了笑，“我今儿午膳吃得晚，这会儿还不饿呢，你愿意等，就再等会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