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遇是个雅致人，院落里引泉眼，出个小小的曲水觞来，边上栽着一棵黄山松。别人的盆景养在盆儿里，他散养，但修剪绝对心，两个人那么高的树，也雕琢得冠偃如盖，苍劲俊逸。

月徊泡得子发红，手指上的都起了褶子，这才慢吞吞从桶里爬出来。丫们给她子，她还有些不好意思，闪躲着说自己来，玉振笑：“可别，这活儿您干了，咱们干什么呢。伺候您是咱们的分内，您可不能和咱们抢。”

只是梁遇孤高，在司礼监前呼后拥被人老祖宗叫得山响，回来就不爱有人近伺候。月徊进来的时候，院子里空无一人，西边院墙上照进一缕余晖，打在树的松针上，没来得及化开的积雪颤巍巍，落不落。

月徊点了点，“督主回来没有呀？”

她和哥哥的名字笔顺不多，就琢磨傅西洲该怎么写。结果绿绮翻书给她瞧，她一看两眼直发晕，原想写上一写的，这回直接把书合了起来――该是小四自己学着写才对，她就免于凑热闹了。

梁遇的住是这提督府的心，那份开阔，那份气派，十分合乎他的份。月徊还是回上这儿来，被番子带回府那天起就天降大雪，她想逛逛也被风雪裹住了手脚，如今是乾清和坤宁都转悠过，却唯独没来过哥哥的院子。

绿绮说没有，“曹事的在巷口上候着呢，回来了自会通禀姑娘的。”

是啊，各有各的差事，譬如往后她进了，也得伺候皇帝吃喝拉撒。于是安然了，就站在那里让她们摆弄，从上到下扑一层香粉，然后给她换一好看的新衣裳，姜黄色蜀锦褙子底下了条葱绿八幅裙，脖子上围个脖儿，还往她手腕上了一副金镶多宝的手镯。

她在书房里蹉跎，这儿看看那儿摸摸，太阳很快就偏西了。奇怪他们都不回来，她着急上火，站在门前嘀咕：“脖子都盼长了，还是上外等着去吧……”

秋籁捻着她的耳垂算计：“姑娘小时候扎的耳朵眼儿都长实啦，等明儿咱们预备起来，再给您扎一回。”吓得她捂住了耳朵。

月徊哦了声，哥哥弟弟都不在，她觉得无聊，就上案后练字去。案上还放着那天写完的名字，她抽出两张来搁在一起，日裴月徊，看着心生感动，兄妹俩连名字都透着血脉相连的味儿。

松风往窗口能照见光的地方般躺椅，午后着实是犯困了，她在椅子里，一觉睡到申时。等醒了起，问夜里菜色准备好了没有，绿绮说：“厨上该蒸的该烤的，都收拾妥当了，姑娘不必心。”

她朝上房看了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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住了，泡进热水里才逐渐活过来。她后脑勺枕着木桶边沿，打了手巾把子敷在额上，闭眼感慨还是家里好啊，里什么也不缺，什么也不方便，这两天到将就，从到脚都出馊味儿了。

结果走到院门上，迎面遇见松风进来，问姑娘干什么去。月徊说上巷子口接督主，松风咦了声，“督主回来有会子了，外人没报进来？”

月徊说没有，咧嘴笑了笑，“八成忘了这府里多了个人儿啊。”一面说，一面往哥哥院子里去。

绿绮捧着干净衣裳过来，小声提醒：“姑娘可别睡着了，没的着凉。洗会子就起来吧，干净衣裳预备下了，等干了发，您再眯瞪会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