☆、第14章

皇帝还在东阁，门上垂挂的金丝绒帘子打起来半边，隐约能听见里的动静。皇帝正用酒膳，膳桌上排得满满当当，但他胃口欠佳，只点了一盅金丝燕窝粥捧在手里，慢慢拿金匙舀着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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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婢自小不讲究地长大，鄙是鄙了些儿，但婢端茶递水还是可以的。”眼下最要紧一桩是揽点活儿，只要不让她再去蒙那些大臣就好。月徊扶正帽子笑了笑，“或者伺候文房也成，婢会研墨。”

“臣瞧主子神很好，当真是病去如抽丝。既这么，臣就让月徊回去了……”他回瞧了瞧她，“里人来人往，免得夜长梦多。”

月徊的“谢主隆恩”说得山响，听上去真是感激不尽的模样。可是留在里总要物尽其用，这帝王家虽阔，也不养闲人。让再留两日，时候倒是不长，只是不知皇帝要什么。她有这样一条嗓子，是福也是祸，她心里隐隐知，接下去只怕难得太平了。

皇帝叹：“是啊，早前总要缠绵三四日。”

这回是不能再推脱了，月徊不知接下来是吉是凶，忐忑地拿眼瞄哥哥。梁遇见她迟疑，也不好说旁的，轻声：“这是皇上恩典，快跪下领旨谢恩吧。”

若拒绝，皇帝是什么人呢，既然发了话，哪里是询问的意思，分明是下令。月徊掖着手，斟酌了下：“承蒙皇上抬举，这是婢的福气。只是婢不懂里规矩，只怕不留神了娄子，给皇上添麻烦。”

皇帝倚在被褥卷成的靠背上，看了月徊一眼：“大伴不必忧心，朕留她没有旁的意思，就想听她说说外的见闻

月徊大觉意外，茫然看向梁遇，哥哥面色如常，连半点波动也没有。

门上有人进来，他抬了抬眼。月徊见过他几回，前他都是躺着的，看不真周长什么模样。这会儿坐起来了，一条攒珠的眉勒束在额上，底下两眉长得又黑又长。皇帝的眼睛是那种丹凤眼，月徊印象中的单眼大多伴有眼泡儿，但皇帝不一样。他的丹凤眼是古画上王昭君的眼睛，眼角上翘且狭长，要是斜着瞧人一眼，那了不得，很有眉目传情之感。

原本随口一句应，这事儿就结了，可皇帝却不然。他微微偏过，寻找梁遇后的人，叫了声月徊，“这趟进太匆忙了，你愿不愿意再多留两天？”

皇帝却说不必，“朕跟前不缺伺候的人，你留下陪朕说话，解解闷儿，就是你的功绩了。”

皇帝也才十七岁，少年人脸上总有一段真挚的神气，笑：“你不懂规矩不要紧，横竖其他人都懂，他们自然与你方便。”

月徊还算自省，她懂得欣赏美，但也要看一看对方是谁。这位是天字第一号，她不敢放肆，很恭顺地跟在哥哥后，两只脚并得紧紧的，连有点外八字的病都改了。

留下说话解闷，这里学问很大，月徊平时懂得察言观色，但对于那些达官贵人们高深的话，理解上还是差点意思。她冲皇帝笑得没心没肺，梁遇心里却有些悬。他不得不预先替她请一回罪，说：“山野间长大的孩子难免鲁莽，要是言行上有失当之，请皇上恕罪。”

梁遇的语气里满庆幸，“臣仔细问了当值的太医，主子病势消退了大半，这回竟比以往利索得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