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有些惫懒，抚额：“皇后与朕同，选后当慎之又慎。朕没有特别的人选，只要是忠良之后，不和太后一伙儿，就成了。”

皇帝听了点，仰在枕上缓缓舒了口气。

梁遇哂笑了声，“规矩是

梁遇替他掖好被角，顿了顿问：“主子心里，对皇后人选可有什么想法儿？”

梁遇等的就是这句话，毕竟那些重臣辅佐过先帝，要着手置，总得讨皇帝一个示下。如今皇帝松了口，那么一切就都好办了，谁有罪，谁该死，全凭他定夺。

夜很深了，雪还在下，穿过空阔的广场看正殿，檐下灯笼摇曳，窗屉子里透出橘黄色的光来，正大光明殿也像远的住家儿。

秦九安应了，只是不解，小心翼翼：“这会子停了，万一遇喜，怕坏规矩。”

脚下摆了熏笼，他在案后坐定了，一大摞册子堆得像山一样高。一旁伺候的秦九安：“该对的底下人早前都对过，督主酌情抽验几本，大晚上的，寒气直往骨儿里钻，何必受那份累！”

梁遇退出正殿，西南角有内奏事值房，平时作司礼监办差之用，白天人员往来络绎不绝，到了夜里只剩四人对班轮值。今晚他要留在乾清，里当值的早就退到廊下侍立了，这两天因私事耽误了不少公务，到了月尾，门进出档要检点，臣工题本要查阅，内闱燕亵要过目，怕是忙到明早也尽够了。

皇帝不说话了，沉默良久，调转视线望向他，“厂臣手中有刀，朕将这大权赏你，只愿厂臣忠君事主，一切以大邺江山为重。”

梁遇略斟酌了下：“主子不豫，这事原不该现在提，可情况迫在眉睫，又不好隐瞒主子……臣接着密报，说朝中素日维护太后的几位内阁大臣，偷着往慈宁送画像。选后这桩事上，太后必然要主，臣唯恐不经主子首肯，慈宁擅自把人选定下。”

连着十来日没见太阳，不留神受了寒也是有的。好好养息，旁的事儿都撂下，有臣在，臣当上这掌印，就是为替主子分忧的。”

皇帝微点点，复闭上了眼。抛开份不谈，其实他也就是个十七岁的少年，侧脸略带青涩，鬓角汗绒绒的，仰卧在宽大的龙床上，因气息急促，被面团龙急剧起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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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半月召幸稀松，下半月……十七日、二十三日、二十六日均有记档。他的视线落在二十九日上，这一夜幸了司寝司帐两位，怪子不成就了。

他呷了口酽茶，上一片苦涩。探手取过彤册，这是记录帝王御幸起居事宜的，皇帝还未立后，妃嫔位也都出缺，只有早前东伺候的四位女官侍奉。那些女官说穿了就如大家子少爷跟前的通房，是作皇帝学本事用的，将来是去是留，全看皇帝的心情。

“臣遵旨，剩下的事交由东厂置就是了。主子好生静养，今儿臣为主子上夜，主子有什么吩咐，臣就在外听着。”

司礼监自他掌就极少出岔子，差事分摊到每个人上，倘或有疏漏，醋打哪儿酸，盐打哪儿咸，总有个来由。不过掌事的太好糊弄，底下人就作妖，梁遇少不得劳苦些，该查验的还是要查验，直忙到子时前后，御茶房送果子茶水来，他才稍稍歇了会子。

梁遇阖上了彤册，倚着圈椅扶手：“那四个的药停了吧，也是时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