卧室里的那张床比普通单人床稍大些，又比双人床更小。唐岱不是有意挤乔水。是那个人晚上怕热，要贴着冰冰凉的墙，于是中间留的空隙很大。从床边下去就是躺水泥地，他没有不往里睡睡的理。

乔水感觉自己仰看钨丝灯泡时回想的东西全乱套了。它们不断缩小，缩小成片影。他想起孤独，无尽的孤独，和他这两年来混沌的幻梦。逻辑很难构成完整的链条，思想活跃地跃着，有一团力气，正在肢解他的索然。翻涌热烈，又归于平静。

12

己回来炸薯条找的理由。

“她着急，让我带个人回去。说不什么别什么子都行。”唐岱的话还缓缓在空气中淌，翻的时候，床嘎吱响，“我正愁这事儿呢，这不，今天就撞鸟屎运了。”

唐岱一句一句慢慢说，不像乔水机关枪一样蹦句子，“我前两天住院了。”

乔水感觉自己被棉花砸，他伸不动拳，可他气。他真的蹬了一脚唐岱，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他按灭了手机屏幕的光亮，空调毯被蹬到了墙，乔水在半空中跷着二郎，又放平，他说话时不躁也不恼，“唐岱，怎么着，你要拿我冲喜啊？”

唐岱又想乐了，把自己上的被单掀到乔水上，风扇呼呼呼地转到了这一面。他靠他更近，扶着乔水肩，乔水浑紧张，唐岱只是在他耳边说话，有热气呼过来，“你无家可归，我要一个家，就这么简单，为什么不？”

乔水本不想和唐岱探讨这些，他觉得这比被唐岱发现他在理发店洗还不光彩。

夏天的太阳很早冒，房东的窗帘短了一截，光亮无孔不入。

没有居留证在P市很尴尬，严重点说跟黑似的，租地偏廉价的房子，找不到像样的工作，连薪水有时都得不到保障。最要提防的是被针对，落警察手里，还得交罚款。那家理发店的南方小伙大多也都是没有居留证的，若哪天被查，就是一锅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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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怎么还没走。”日上三竿，没闹钟的折磨，乔水睡得昏天黑地，醒来转看见旁的唐岱，第一句问的就是这个

乔水的睡相多少年如一日的差。空调毯已经悬了一半在床尾，薄被单被绞在两人中间，乔水搭了半条胳膊一条在唐岱上，唐岱的脑袋在乔水的枕和那一沓衣服之间的凹陷，大概一个姿势睡惯了，他朦胧着挪动一丁点，乔水就会朦胧着慢悠悠跟过去。肉贴着肉的地方，是更高的温度，和黏糊糊的感，蹭都蹭不动。他们像缠绕在一起的耳机线，徐徐交换着呼。
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？想挖苦我也得挑日子，我今儿刚失业，你能不能行行好。”手机上的字一行也看不下去了，乔水想朝着唐岱蹬一脚。

唐岱往里挪了挪，凑近他，脑袋几乎要挨到他枕的边沿，他话音清晰，“字面意思。我们，结婚。”

“怎么样？你帮我这个忙，进我的口本，我帮你拿居留证。”

话题转太快，乔水没反应过来，一时也明白不了，他愣了一秒，不知回什么好。于是参考之前的句式，跟唐岱赌气，小声地说：“……关我什么事。”

乔水更不知说什么了，手机被搁在枕边，屏幕向上，光朦朦胧胧照亮一片。他觉得自己特别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