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师愣住，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，扭答说：“忙着给邻居办接风宴。她也不是死在这儿的，没必要去祭那衣冠冢。”

“你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？”像是惟恐听见后面的话般，药师急忙截住陵宏说到一半的话。灯下的人也一怔，反应过来自己失言，张张口想赔不是，又觉得好似更不对味儿，只得赶紧绕过去，“那天她夜里惊醒，抱着琵琶唱了一晚上歌，唱到吐血，楼里的人急匆匆寻我过去劝，我又哪里劝得住。整个楼的人都在传她时日不多了，你、你好自为之吧。”

刚想说什么，门板却被噔噔扣响。两人对视一眼，皆没动作，只听外面一个清清冽冽的嗓音喊：“药师，在家吗？”

“有事快讲，万一忙起来了，不想让人看到你在这里。”药师不留情面地打断他还没讲出口的寒暄，陵宏也不觉尴尬，顿了顿直言说：“前几天她的忌日，你为何不去？”

“你怎么又来了，万卷仓这么清闲？”药师坐在他对面开口说着，掩住嘴打了个哈欠。陵宏表情严肃，见他开口，不由自主又坐直些，解释：“今日挂了歇课牌来找你的。”

“她不会死。”第三次打断陵宏，药师斩钉截铁地说着，“我会送她离开。”

“你跑不了了。”

半晌，他又问：“她也没去，是吗？”

陵宏正色：“至少在她死前，别让她――”

窗外的第一声春雷终于乍响，阴暗的卧房里，程透垂眸描摹着师父浅色的发，雷声盖过了他的回答，但贴上来的温热手腕让程显听鸦睫几颤，缓缓用额蹭了蹭。

程显听满意了，又趴下来，枕着程透的嘟囔说：“师父瞒着你好多好多事。”

灯火摇晃，晦明变化。药师缓缓取下了他脸上的那一小块儿面，出下面的真相来。粉红色的肤凹凸不平，丑陋且狰狞，昭示着曾经何其骇人的伤口，他重重叹了口气，指指脸上，“我第二次进仙前她打伤的，长不好，她看见了心里更不是滋味。”

他心爱之人清明的时候。

像是为了强调自己的十恶不赦般，程显听又重复一遍，“好多好多事。”

他疲倦地长舒了口气，像在给自己布下一个无法翻盘的魔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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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人正是程透。陵宏询问地望向药师，后者抿下嘴，冲他点了点，走过去开

门关严后屋里黑压压一片，岛上唯一一名医师的眼神儿不如修士，下雨天时得点起油灯。橙黄色的火光照亮屋内一隅，映出陵宏人温和的侧脸。药师似乎不太喜欢他的登门拜访，脸和银箔小面一样冷冰冰的，分药用的小刀被掷在桌上，光的刀面上是半个侧颜。

“她从不去的，见了要伤心。”陵宏沉声说，“我倒是去了，若她还活着，今年――”

程透低声：“我知。”

“如何，你还要……跟着师父吗？”意识混乱的人有一瞬间想刨白自己的心思，然而那禁语自然而然已成警钟，即使在醉酒时，也像刀子般让他不安分的心作疼着停了下来。

小药寮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