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路浔的母亲十分了解他。知他最喜欢母亲叠的纸飞机。

以往的梦境到这里便要结束了，然而这一次梦境却猛然间一转。

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粘稠的血海，血海里伸出无数只手拉扯着路浔往下落，他变成了鬼魅般飘的幽灵，他逃到了一个空中布满了纸飞机的地方，那些纸飞机变成了母亲，一个个越飞越远，他一个也抓不住……

“浔浔，去叔叔那里，”小路浔听到自己母亲的声音，那声音带着热气洒在他的脸颊上，母亲原本温柔的声线带上了沙哑，他从没听见母亲发出过这样的声音，“我叠的纸飞机掉在叔叔后面了，你去帮我捡起来！不要回哦，你要回飞机就不送你了……”

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母亲坐在窗子旁边，温柔地教着路浔叠纸飞机。

阴云密布，路浔发现自己坐在高高的实验楼的窗台上。

“轰”地一声，经不住烈火炙烤的墙倒下了，路浔和母亲被压在了废墟里。

“你不会死的！我的宝贝会活着见到爸爸――”路浔察觉到有掉落在自己的脸上，水泽很快就蒸发掉了，他来不及分辨这究竟是汗水还是泪水。

“妈妈，我们会死吗？”四岁的孩子不懂得什么叫死亡，只是下意识地问：“我们死了之后，爸爸会来找我们吗……”

他看到一个穿着橙色消防服的人冲了过来，那人在他面前站定，高大的汉子神情一愣，眼睛里忽然间浮现出了一点泪光。

……

哭泣，呐喊，挣扎……

一架、两架……他放飞了无数纸飞机。

路浔听到母亲一声闷哼，她撑在路浔上方，挡开了那些炽热的火焰。

“对，就是这样,这里要折成尖尖的形状，飞机才能飞起来，翼要叠平……”

然而小路浔没有听话，他在爬到消防员面前的时候突然间想起：他可以跟以往一样撒着问母亲要两架飞机，于是他回了――他看到了血肉模糊、半边子都快烧焦的母亲。

果然，小路浔吃力地从母亲怀里爬了出来，慢腾腾爬到了消防员附近，然后一把被消防员抱在了怀里。

“嘭”地一声，不远那宣判了大分人死刑的门被消防员一脚了踹了开来，小路浔高兴得要哭了起来：“叔叔！这里……”

烟越来越多，路浔的眼睛里一片朦胧，他越来越热，甚至闻到发被烧焦的味――

母亲慌慌张张地用水打了棉被罩在上，用巾捂住口鼻,带着路浔急匆匆往下逃，楼里的烟呛鼻，人们哭喊、尖叫……

如同以往的每次梦到母亲时候那般，伴随着‘嘭’地一声,外传来了尖叫，“着火啦！着火啦……”

他的心也丢了，夹杂在这无数的纸飞机之中，纸飞机太多了，

小路浔察觉到了什么，僵着不敢动弹。

跑到五楼的时候，消防通的门却被人拴上了。

日光,窗台上有两盆绿萝，阳台上挂着新晾的衣衫。

睡梦之中的路浔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――

也不知过了多久，也许很久，也许只是一刹。

再没有人能让他撒了！

没人能撞开那门。

“孩子，过来！”消防员哑着声音。

外的那门栓隔绝了所有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