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婆无法，抓了一把钱给柳丫儿，让她出去找家要热水；又带着杨丫儿和勺儿，从堆满后院的箱笼里翻出换洗衣裳；烟束手无策，站墙边默默饮泪，她训斥了一通，将人赶去偏厢收拾下人们要住的屋子。

遭罪啊。

好容易将人洗干净，屋子里烧得起来，盖上锦被；请魏先生来切脉，开药，让勺儿去厨房熬。林林总总，刚把热粥和汤药端上来，已是深夜了。

顾皎自不知外面人的纷扰，她只沉在一片乱梦中。一忽儿觉得就这样病死了，大约能回现代；一忽儿觉得当真死了，万事就空了，更不用说回现代的事。

海婆立刻让柳丫儿帮忙，脱了顾皎上厚重的衣裳和钗环，给她洗澡。

海婆羞愤，李恒却一副谁也莫奈他何的样子。

哪儿料到，这番闹后，李恒抱了顾皎去喜堂，随随便便地给天地各鞠了一个躬，便算是走过了程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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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叹口气，还是没回得去。

话说完，抬脚便走了。

真正醒来，是被间的痛折磨的。

手忙脚乱间，院门开，有两个健妇抬了热水进来。

她浅浅地咳嗽几声，睁开眼，又是一陌生的房舍。高梁宽屋，几个烛台照得屋内透亮，视线范围类的一切，包括近的屏风和远一些的房门，几乎都是红的。

顾琼还不满意，魏先生，“我家将军长这么大，只跪过亲长，还从未跪过天地。”

衣裳一脱，她便有些忍不住了。顾皎长得瘦小，不算健壮，极度畏寒。在顾家呆的那几日，白天晚上都烧着火盆还嫌冷，自个儿睡觉的时候，在床上窝半日也和不起来。她本就病了，又在轿子里颠了几个时辰，末了还被李恒叫出去。一通冻，一通吓，全烧得通红，嘴干裂，手腕和脚踝上的也皲了起来。

李恒无所顾忌，将顾皎抱回新房，放在床上，“魏先生等会来给她切脉开药，死不了的。”

他背着烛台坐，半个隐在阴影中。已是脱了银甲，只剩一月白色的内袍，显出少年人略清瘦的宽肩和长胳膊来。大约是常年行军，腰自然地直，即便坐着也显得十分。他手里着一张纸，微微垂，额到下巴微微垂出一个弧线，被灯照出凌厉的阴影。

“叫你丫进来？”他将纸叠起来

如同儿戏，把弄起人来游刃有余。龙牙关口事毕，顾皎终于垮了，他居然直接掳了人回城。抵达县衙的时候，虽然婚堂和新房早就准备好，但吉时已经过了。且新娘子昏睡不起，本无法拜天地。他冷笑一声，“婚书换了，顾皎就是我夫人。纵然不拜天地，难天老爷和地老爷开能开口说不是？”

“醒了？”

还是顾琼，听说这事儿后，拎了一把长刀闯进来，劈盖脸便劈，却被周志坚给弄了出去。

声音凉丝丝的，是李恒。

言下之意，给脸就赶紧接着，别得寸进尺。

居然连天地也不准备拜。

新人的房中事她不着，可李恒满酒气和戾气地又回院子，她就不能放着不。

顾皎胳膊用力，想撑坐起来。然脑昏沉，四肢无力，努力了一会儿毫无建树。

顾琼红着眼睛跑出去，连专门招待舅老爷的酒席也没吃。

居然，脱了鬼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