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了一会，看了眼秦秾华的脸色，说：“九皇子就在殿外，谁劝也不走，也不让上官御医给他诊脉。”

似乎是倒春寒来了，她穿得不少，却依然不时在咳。

结绿说她不够狠心，上一世的天下

上一世玉京城破，四十万大梁铁骑在城中烧杀劫掠，弱无能的父皇提起长剑，血战到最后一刻，死后被砍下颅，曝于紫薇门七日，母妃执意和父皇一同留在朔明中，自刎于遇仙池边。

“才能寿满天年？”秦秾华提起嘴角，淡淡说：“寻常天年，不要也罢。”

许久后，他面色凝重：“公主先天孱弱，只能以调养为辅，最重要的，还是慎勿劳心动怒，如此才能……”

她屈服于无情的寒风，从榻起，走到窗边想要合上木窗，视线却在望见院子里瘦削的少年时凝住了。

“……随他去吧。”秦秾华说。

上官景福一愣，垂下去，不再言语。

是她带着五皇子南逃，在南京重建朝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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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绿进出寝殿无数次，甚至还端来了她最爱吃的甜雪，秦秾华都不置一语。

“……你出去吧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说：“九皇子上或许有伤，你去看看罢。”

甜雪已在玉盘中完全化开，她一口未动。

后半夜，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过。

当人禀报，秦曜渊消失不见时，秦秾华没有一丝意外。

上官景福出去后，没一会，乌宝进来了。

上官景福挎着药箱，匆匆走进寝殿，被秦秾华惨白的脸色吓了一，连药箱都来不及放下就开始为她诊脉。

她连小人都不如，只是一个女人。

他站在风雨中，黑沉沉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，没有怨恨，没有伤心，他只是看着她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，好像她一声呼唤，他就会毫不犹豫走来。

“公主，外边下雨了。”

是她亲率大军，西斩叛乱的云南王仇远，两度北伐，将野心的梁军退至山西一带，东修长城，防御来自元王伏罗的威胁。

结绿来端走玉盘时，她忽然问了一句：“……我是不是错了？

乱。

是啊，她凭什么？在所有人心中，她只是一个挟势弄权，机关用尽的小人罢了。

人们宁愿她把火气撒出来，也不要把闷气憋在心里，气伤了自己。

冷雨打了他的黑发和衣服，墨紫色的发带在风雨中无凭依，好像下一刻就要被风裹挟，消失在无边的夜空中。

最后，她还是让乌宝带人去外边寻找少年。

她咳的时候，不愿让任何人发现。

秦秾华和他对视了半晌，在他刚要迈出一步的时候，关上了窗。

一个妄想旋乾转坤，改天换日的女人。

是她推新政，开海禁，办官学。

没有她的微笑，梧桐太静，太冷。

她屏退人，独自一人呆在寝殿中。

结绿只回答了一句：“公主错在不够狠心，除此以外，什么错也没有。”

……她凭什么？

“喏。”

寒风越来越大，夹杂着星星点点的冷雨，漫过狂舞的白纱，桌上的青玉杯盘，摧残着，怒吼着，前进。

别的主子发火时是阖不得安宁，秦秾华发火时，梧桐静得像冬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