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她已经将长生的尺码量好记在心里，量裁衣这本事阿狸也是跟戚婆婆学的，阿狸手上穿针引线，思绪里却开始思念半年前去世的戚婆婆。

脱下阿狸的旧衣服，长生赤着胳膊，只裹着一床被褥盘坐在竹床上，竹床上摆着一张小小的木桌，阿狸坐在木桌的另一边，就这桌子上油灯的一点灯火，正用剪刀细细拆开旧衣原本的线。

小木桌上的油灯闪了两下，阿狸拿起剪刀挑了挑棉线搓的灯芯，那一豆灯光又抖着变亮了些。

就这么干巴巴挑了一天，阿狸的耐心完全消磨殆尽，忍不住低低的冲他吼了一声，“那你说，你到底喜欢什么？”

那些药当然没有用，只是药阳刚凶猛，勉强吊着一口气而已，少年因此能苟延残多活了几天，夫妇二人还以为药方神奇，满怀希望的典当仅剩的首饰，又来宝仁堂买药。

本以为在荆州城逛一天会是个散心的好提议，谁知这一天简直让阿狸生了一肚子的闷气，先是被宝仁堂的掌柜连同伙计连轰带赶，好不容易收拾好情绪想着给长生扯上些好布，到了布庄，这小祖宗简直比世家大少爷还难伺候，这块布“太花”，那块布“太素”，或者就是连个原因都懒得挑明，只是鼻子里发出一声哼，“我不喜欢。”

四年前，阿狸由死而生，逃出生天，从京城到荆州这一路上，她受了不少贵人的帮助，戚婆婆原是阿狸母亲的陪嫁丫，后出了府嫁到荆州，她也是这些帮助阿狸的贵人中和阿狸感情最深的一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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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喜欢阿姐的旧衣。”长生飞快的回答。

怎么又活了呢？当时明明看着他死了，难是还魂来索命的？掌柜的对人面过目不忘，绝不会认错，再说了，那么多伙计都看见了，死人又活过来了。他吓得两战战，转就连夜收拾家当细，准备天一亮就关了铺子离开荆州。

第二次来的时候，掌柜的已经看出疟疾已经病发，这对夫妇二人也活不了几天了，他笑呵呵收下银钱，又开出几包没用的药。

“在想什么？”长生冷不丁开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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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吧，随你，但是我得给你改一改。”阿狸凝着眉打量着长生，她的旧衣物虽然干净整洁，但是毕竟是女衣的款式，长生高刚到阿狸肩膀，也瘦弱，穿着宽大的旧衣仿佛披了一张帆，风一能鼓起来飞走似的，整个人不男不女，不不类。

“想我过世的姑姑戚婆婆。”阿狸回答，在荆州，是戚婆婆给了她新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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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经入夜了，屋里点着一豆油灯，阿狸正用尺给长生量腰围。

阿狸一时语，也是，本新衣这件事就是自己的提议，长生心里怎么想自己也没问，再说了，她也不是什么富有的人，手里有些闲钱自己攥着不好吗？非要赶着花出去还受这个气。

坠着一对半大不小的碧玺珠子，可见之前家底丰厚，只是逃荒仓促，显得狼狈，掌柜的遂起了歹心，面上笑呵呵的应承着救治少年，却以买药为名义开出昂贵的药方，得夫妇二人只能把上仅剩的盘缠全都掏出来买药。

又过了三天，那对夫妇连同那个少年在宝仁堂铺子门口咽了气，掌柜的大骂晦气，赶忙叫伙计们将尸麻袋一装，趁着夜色抛到了那座又旧又破，极少有人通行的长生桥下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