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阖眸盖住眼底痛苦的神情，松开衣领朝空展示自己线条畅的肩颈，又奉上柔的嘴。此时的他全然不像当年那个从月亮上坠下来的灵了，那种极尽妩媚的情态，像极了要食人气的美艳鬼怪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您曾经享用过这，您说过很满意的是吗？”他祈求地望向空的眼睛，熟悉的色，很像他很久没有见过的月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会好好服侍您，恳请您留下我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然而空不曾像他预期的那样拥抱他。他看着少年濒临崩溃的绝望的眼睛，伸出手把一朵被压断的紫色花插到了他发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喜欢的话不用这些。当年我要理与藤原氏的旧事不方便带你离开，也多次感到愧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说着稍稍退开了，又拢起折扇递给他。直到现在他眼里也未曾出那些丑恶的望，看着他的眼神也只像在欣赏某种名贵的花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藤原一脉的人进不来这里，拿着我的扇子你就可以在这里随意行走。至于借住在此的报酬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扫了一眼那片被压坏的花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就请你照顾我的花，直到它们重新开放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冬天里有什么让花朵开放？

        唯有阴阳术。

        空曾凭藤原氏养子的份，初入朝便为从四位藏人所，但之后再升迁，能成为负责大节礼仪并有权向天皇进言的大纳言，靠得便是神鬼莫测的阴阳术。因他善占星问占卜凶吉，中视他为奇珍，权倾朝野的藤原氏也不敢擅自与他为敌，他在京郊的别院也四季如春，能在深冬飞舞萤。

        散兵接下了让花重开的职责，从此开始向他学习阴阳术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他给自己起的新的代号。抛却了曾经倾奇者的纯洁与弱，如今的他割短了长发，又换上红黑二色的羽织，除却面容已看不出旧日歌舞伎的影子。由于他不愿再用刀，空教他用纸扇施术，又给他带黑纱的市女笠遮掩形容，从不过问他数日一次的消失究竟是去了哪里，只偶尔到别院里看一看那一丛几年都不曾再开的花。

        有时他也会应散兵的邀约去和他见面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吉原的生活还是影响了散兵的思想，他对交易的公平相当执着，也不吝于用来偿还空的给予。空在他的坚持下拒绝了两次，最终顺水推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留下我，给自己惹来这么多乱子，对你来说是值得的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，形貌昳丽的少年正伏在阴阳师上上下颠簸，切发散乱，中空的打褂半脱不掉地出大半边雪白的脊背，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的臂弯上。金发的阴阳师原本正叼着他的后颈慢条斯理地研磨，听到这句话才稍重地咬了他一口，弄得怀里的躯狠狠抖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是认真的。”他仰着颈子发了会儿愣，犹自发问：“明明你什么都知，不是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没有等空回答，他又自顾自转变语调，有些倦怠地叹了口气，说不怎样我总是要谢谢你的，就不要回答我了吧。

        空果然没有再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当那簇花丛终于盛开的时候，他若有所感，朝远的京都望去，望见了那里冲天而起的大火。

        03

        再次听说散兵的消息时，空正在远国②游历途中。他路径枫林，遇见了旧日的友人。枫原家的幼子原本正和挚友在外旅行，遇见空难免寒暄几句，言语间也提及了京都近况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散兵并没有死于那场大火。他烧尽吉原与藤原氏的古宅后，由于怨念深重，在火中化作了鬼怪。”他是知当年的旧情的，所以直奔主题，“他几乎没有意识，我们离京时已经开始伤害到普通人，京都的阴阳师有意讨伐他。我想，既然你教他那些术，又默许他去复仇，那么这场罪孽也该由你去了结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知了。”空回答。他少见地发了会儿愣，才微笑着回答他：“我会亲自前去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退治强大的妖鬼是艰苦卓绝的战役，空的加入让讨伐的队伍如虎添翼。终于有一天他们在某座无名的荒山堵住了艳鬼的出路，金发阴阳师站在最前方用折扇挥开烈火，指尖绽开色泽如晴空的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