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峄喝水嗓，嗯了一下。

轰隆隆。

一把黑伞蓦然出现在不远的石板路上，犹如一束光照亮了混沌黑暗，好像只有短短几秒钟，就到了跟前。

孩子，你遇上抢劫了吗？不用怕，叔叔带你去警察局。

救救我。

闪电。

男人向他伸出手，他知自己得救了，回一望，杀手已经不见了。

孟峄不想听这个，问：“原野制药的情况呢？”

轰隆隆。

他跑出几米，听到手枪上膛的声音，咔哒一响。

伞下是两张陌生的面孔，一男一女。

孟峄拿过床的保温杯，水洒在被子上，才发现手腕脱力，细微地抖。

陈瑜的声音感慨起来：“杜辉他岳父，原野制药CEO梁玥的父亲，最近惹了麻烦，被上约谈了。原野的价持续一个季度下跌，梁女士多次召开董事会，发布收购几个化工厂的消息，企图把价拉上来。那几个工厂的名字我发您邮箱了，是鹏程集团旗下的子公司，代表法人是杨敬的老朋友。”

雷声，大雨瓢泼，他茫然地环顾四周，依旧只有他一个人。

手掌一阵疼痛，原来是抓得太紧，被子在手心勒出一深深的痕迹。

雷声掩去了第一声枪响。杀手不习惯用枪，打偏了，这给了他足够的时间跑过街角，他大叫着，企图引周围的注意，可是本没有人，他看不见一个人——

梁玥近来通过各种渠向公众透，郝明有意把东岳资本卖给ME，这是在给ME树敌，让它在东岳的董事会成为众矢之的。杜辉事事听他妻子的，

深重的恐惧如蚕茧般把他牢牢包裹住，他听到雷声中还有别的声音，是他们在找他，在追他，他的心狂起来，默念着祷告，可是雷声太大，上帝听不见……

这声音在暴雨中十分轻微，可他还是听到了，他甚至听出这是某种老款美式警枪，在他待过的地方，大人们用它来杀死笼子里见不得光、失去价值的货物。

这人有一张刚正温和的脸，材高大，明朗地微笑着，穿着蓝色制服。

下雨了。

屋里被电光照得雪白，他额角青抽动，豆大的汗珠从发际下。

电话突然响起，是陈瑜。

当孟峄意识到那是闪电的时候，他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。

心达到承受痛苦的极限值，最绝望之时，眼前又一亮——

他正要松口气，对男人说谢谢，侧面突然有刺眼的光打过来，伴随尖锐的喇叭声，下一瞬，鲜血飞溅，刚才还冲他笑的男人转眼就在车轮下变成了无数碎片！

陈瑜又说：“东岳确实没有'牛建生'这个人，连姓牛的清洁工都没有，我查了郝明的东岳贸易，也没结果。所以我觉得他们跑来闹，是走错了地方，或者是收了东岳竞争对手的钱，故意破坏公司名誉。”

“先生，那母子俩离开东岳后，回到丰化区的桃源招待所，住的是199块钱一晚的标间。他们七点钟出门吃晚饭，去的是老城区的青湘阁，价位人均两百。”陈瑜顿了顿，“不知和谁吃的，没看见其他人和他们一起从正门进出。”

他盯了一会儿自己干净的手。

他张合着皴裂的嘴，无声地吐出三个字。

只是下雨了，很普通的雷雨，他对自己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