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到晚膳时分她都还是蔫蔫的，沐浴完就迫不及待的揽镜自照，一会儿掀掀眼一会儿摸摸嘴角，也不怎么说话。太女妃想了想，主动问：“怎么不过来睡觉？是不是今日婉娘说错了什么话，冒犯于你了？”

床里传来一声‘哼’。

他上担着阿延、阿宁的未来，担着母亲的下半辈子和姚氏满门的希望，只要有一点点的机会他就会向上攀登。攀至神都，攀至庙堂，攀至天子目力可及的地方。

郎君忍不住也笑起来，从小到大谁见他都说阿琚生了一张标准的姚氏脸，唯独眼睛像足了母亲，母亲与舅舅一母同胞，一样的尖颌薄、细眉凤眼，小时候甚至被误认为是双胞胎。

可姚琚认真的答了：“舅舅动过此念，被舅母和我阿娘联手否决了。于婉娘而言，我不是良。”

“进选妃这件事，我从未后悔。”永昌

大概是紧张，上坠着、上着的珠钗佩环叮叮当当响个不停，声音也微微打着颤，教姚琚惆怅、无奈又忍不住好笑：“殿下是个温柔和气的人，不必过分拘礼。”

生平第一次，殿下生出了些相形见绌的自卑感。她从来知自己不是绝色，别说外面一笑千金少的都知名，里三妹的姿容就能甩她一截了。

当时阿娘的嫁妆都被姚释之典当干净，除了几家常衣服，真的无余钱。若非舅舅一家及时赶来，伸出援手，恐怕连那几亩业田都保留不住。

“臣、臣女不敢……”上过茶点，小娘子终于放松了些，微红着脸回话，“多谢殿下赏赐的药材，托殿下的福，臣女已经痊愈了。”

哪怕不看长相，罗婉也是个美人，一乌黑油的长发，肌肤丰白如雪。待人抬起来，皇太女都暗自吃了一惊——那双秀贵并重的凤眼与姚琚简直一模一样，只不过姚琚的脸棱角分明，眉也更为黑英气，生生压住了双眸的多情，转为男儿的清皎然。眼前这位罗娘子虽说形丰腴，却并不俗艳，在遍地贵女、芍药牡丹的神都，她那种弱柳扶风、不胜清愁的气质更令人眼前一亮。

“我待婉娘便如自己的亲妹妹。”她翻偎进他怀里，郎君轻轻拍着她的背，“过几年婉娘到了年纪，还得厚颜请殿下掌眼，为她挑个好夫婿呢。”

舅舅心中罗婉的夫婿不必太上进，最好是清白大族的旁支，相貌堂堂、薄有功名，一辈子个地方小官即可。‘如此他才不敢挑剔婉娘的材容貌，不敢纳妾狎，欺侮婉娘。’

为此他永远记着他们的恩，记得那个斜阳日影下、着大肚子匆匆赶来的妇人。

“懿的眼睛也很漂亮啊，”他伸手摩挲她的眉骨，“骨重神寒天庙，一双瞳人剪秋水。”

“没有……”冯献灵的丧气几乎写在了脸上，翻上床后面朝里侧，整个人像只虾子蜷成一团，“睡吧。”

明明是形容男子的诗，用

如果不进东，凭如琢的资质盛名，一定能娶到一位更美、更有才气的小娘子吧？

“那就怪不得了……”她趴在枕上嘟囔一声，“罗娘子的眉眼与你颇有几分相似之，尤其是眼睛，只是更加柔和温婉。”

姚琚她的脸：“还有什么想问的吗？”

她不是那种小肚鸡的小娘子，就算婉娘真的说错了什么，也不至于耿耿于怀到现在啊。

表兄妹成婚算得上一段佳话，尤其他们家世相当、品貌相当、才情相当，又从小青梅竹，倘或他不是姚家的嫡长子，只是一个普通士族子弟，亲上作亲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。问题是……他是。

姚琚眼珠微转，似有所感：“不是她，那就是我了？”

床帐内静了一瞬，小娘子怔怔看着他的眼睛，双颊绯红、羞带笑的嗯了一声。

她想了想，窝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：“你长得像父亲多还是母亲多？”

“臣女罗氏参见太女、太女妃殿下。”

冯献灵适时微笑：“快坐吧。之前听说你病了，不敢令你劳动进，万望勿怪。”

“……如果不进，你会娶她吗？”问完她就后悔了，何来如果？没有如果。

他于是熄灯烛，单手支枕轻笑起来：“我六岁时父亲病故，母亲带着我和一双弟妹回老宅奔丧，殿下久居禁中，想必不太清楚乡间宗族的可怖之，欺怕、畏强踩弱，失了夫主的孤儿寡母若无强势娘家撑腰，多半是守不下去的。我未及冠，舅舅舅母又远在歙州，便有人想借‘暂’之名侵吞家父应得的那份田产，舅母得知后着大肚子、带着两位表兄连夜坐车赶来，生怕那几亩薄田不够我们吃穿，还留了不少银钱，甚至，一度动念要接我和阿延去罗氏族学读书。”

他显然不到。

如龙点睛、画虎骨的一笔，整张脸都因此有了光辉神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