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吃吧。”老笑出一脸褶子，脸上要是落一蚊子，这一笑冷不防就给挤死了。

“老远就闻着香味了，还想着谁这大半夜的不行好，勾人馋虫。”张野停好车跟着老进了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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吊扇下矮矮的一张四方桌，张野洗完手，老已把热乎乎的烧鸡端上了桌，粥也盛好了。

“吃不了这个喽，就瞅你吃着过过眼瘾。”老躺在桌旁的躺椅上，手里蒲扇不停朝他摇着。

老把吊扇打开，吊扇半死不活吱吱呀呀转两圈歇一圈。

张野吃得一细汗，“叫我爸给您安个空调吧，屋里太闷。”

张野下晚自习回来的时候，老正摇着蒲扇在屋前站着。

张野大口朵颐，吃得痛痛快快，百忙里挤出个笑脸给老看。

剧团大院虽然很旧，但胜在别致。原来是疗养院，有个独立的小门岗，小门岗盖得古色古香，周阔海相中了这间屋子，一直住在这里。

老说：“你爸你妈你小叔，高格他爸他妈，他们这五个后生是我徒弟这一枝。”

这个老是真的很老，张野上小学时，记得有一年夏天剧团回来，在大剧院给老唱了三天大戏，庆祝老九十九岁大寿。眼下这么多年过去，老一百挂着零的年纪，眼不花耳不聋，看状况且得活些年。

这仅仅是假设，假设的事情没意义，张野不会去想。

挤着挤着就挤出了感情，会像他和高格那样成为很要好的兄弟。

“狼崽子似的，慢点吃，没人抢。”

毕竟汪凝就是汪凝。

老爸张玉堂人到中年，在老这儿也不过是个小屁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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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野冲着老笑：“您什么时候回来的？”

“太爷爷！”张野老远就兴高采烈叫了声，猛踩了两圈车蹬子，到他跟前死车闸，车屁一甩，一个漂亮的漂移。

梨园行讲究师承，要想学成“角”必须得高人口传授。即使中央戏剧学院坐科出来的，不拜先生指点，也就是入了这行的门而已。张野父母是周阔海这一脉的传承人，隔着辈分，喊他师爷，从这里论着张野得叫他太爷爷。

“本来在隔演出，临时加了几个台口又跑远了，快回来啦。”张野忽想起来汪凝，吐掉骨说：“太爷爷我问您个事儿。我爸师兄弟几个啊？”

“人活着得顺其自然，该挨冻挨冻，该受热就得受着点。你冬天非得和，夏天非得凉快，那不是找病么。”周阔海掐着指算日子：“说话玉堂那小屁孩该回来了吧？”

第11章喂食

老摇摆脑，“那玩意折寿。”

老特稀罕这小子，见他一汗，忙给他摇了两下蒲扇，“下午才回来，给你带了正宗的口烧鸡，掐点儿热着呢，快进来吧。”

一句话噎地张野忙喝了口粥顺顺，这老快一百一了还这么惜命。

老年轻时量很高，到了这把年纪，已缩地不能再缩了还有一米七八的样子。瘦，穿着件绸大褂、灯楼，摇着蒲扇，前一大把银胡子一摆一摆，虽然看着跟截老电线杆似的矗在那儿，倒还有点仙风骨的意思。

老去县省亲，带来的正宗口烧鸡，色泽金黄、香味郁，张野伸手就抓，一口下去酥香烂，“太爷爷，您也吃呗。”